兩道劍光劃破暗紫色的天穹,疾掠而去。
玄明玄清兩人前往求救之地。
而同時。
其他的闡門弟子同樣也是看到了求救訊號。同時也趕了過去。
倒不是說要去救人。
如果妖猴真在那裡,絕對就一件功勞。
最先趕到的是距離最近的兩支小隊。
六名闡教弟子御劍落地,看到地上面的三具屍體和碎岩上尚未乾透的血跡,臉色俱是一變。
他們迅速封鎖了現場,以陣盤布下一層臨時結界,將那片山谷圍了起來。
隨後流光一道接一道地從遠方掠來,片刻之間,山谷中已經聚集了將近二十名闡教弟子。其中有好幾道氣息明顯比其他人渾厚凝實,周身靈光透體如同實質。
那是太乙真仙。
「什麼人幹的?」有人低聲問。
「你瞎?那幾隻干坤袋都被扯走了,明顯是沖著丹藥和靈石來的。古境裡敢這麼明目張胆殺闡教弟子的」
「那隻金猴?」
「多半是了。之前可有前科。」
弟子們交頭接耳之際。
兩道劍光疾掠而至,落在結界最前方。
玄明收了劍,面容沉冷地掃過地上的三具屍身,從懷中取出銅鏡對著一一照過。
鏡面上殘留的灰痕此刻已經重新凝實了些許,指向西南方向的山脈深處。
「他往那邊跑了。」
玄明收起銅鏡,轉身對聚集的闡教弟子們開口,「金猴,修為天仙三層上下,慣使一根烏鐵棍棒。此獠身負多條闡教弟子性命,手上還有定海神針和偷走的蘊元丹。師尊有令,死活不論,擒獲者自有重賞。搜!」
二十餘道劍光同時騰空而起。
不過在玄虛古境裡面,是有壓制的。
飛行高度破不被壓低了數丈,但貼著山脊線推進的速度依然極快。
太乙真仙級別的幾名弟子神識全力外放,各負責一個扇形區域,如同梳子一般朝西南方向層層推進。
當然神識也是受了很大的限制。
廣成子懸賞捉拿妖猴。
這事鬧得自然是極大。
玄虛古境不是闡教的私有獵場。
這片秘境中除了闡教弟子,還有從妖界天然裂隙進入的妖族散修,以及古境本身孕育的魔族殘裔。
妖族的眼線遍布山巒溝壑,方才那道求救訊號炸開的時候就已有多方目光投了過來,此刻看到闡教弟子如蜂群般從四面湧向西南區域,便有人悄無聲息地跟上了他們。
一隻灰背鼬妖伏在一根黑曜石柱後面,豎著耳朵聽了幾句闡教弟子的交談便飛快縮回石縫,連滾帶爬地竄回了一處隱蔽的地穴。
地穴深處盤踞著十幾名妖族修士,為首的是個虎首人身的壯漢,周身妖氣濃烈如墨,眉心一道金色豎紋微微開合。
「鼬子,打聽到什麼了?」
那灰背鼬妖彎腰點頭。
「虎爺,闡教那些人搞那麼大陣仗是在追一隻金猴。那金猴可了不得,據說從東海龍宮裡偷了定海神針,還在骷髏山那邊殺了廣成子的徒弟,現下躲進古境來了,闡教恨不得把那猴妖生吞活剝。」
地穴中一片低低的譁然。
「從龍宮偷了定海神針?」
一名蛇妖纏在岩壁上,嘶聲道。
「那棒子我在外頭聽說過,太上老君的法寶,東海鎮了幾千年。一隻金猴能偷出來?」
「不光偷出來了,」
鼬妖聲音壓得更低了。
「那猴子還殺了好幾個闡教弟子,方才訊號炸開那地兒,聽說又是三人橫屍。」
虎首人身的壯漢緩緩站起身。
他的九尺身量在低矮的地穴中顯得格外壓迫,金色豎紋在昏暗光線中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一隻妖猴,單槍匹馬從東海偷了天庭的寶貝,當著闡教的面殺他們的門人,還敢跑進古境來跟人家周旋?」
他低沉地笑了一聲,「這膽色,咱們妖族裡頭多久沒出過了?」
「虎爺的意思是?」
「其他勢力我不知道,咱們這幫人敬的是有種的。」
虎漢重新坐下,蒲扇大的虎掌拍了拍膝蓋,「那金猴既然是妖類,敢對闡教動刀,那就是咱們這邊的。傳話下去,讓弟兄們在搜到那猴子的時候先別聲張,看看情形再說。闡教人多勢眾,猴子勢單力薄,要是能搭把手,咱們就拉他一把。」
鼬妖點點頭,哧溜鑽出地穴。
類似的情景,在妖族盤踞的幾處隱蔽窩點中同時發生。訊息像風一樣在妖族的聯絡網中迅速傳開,金猴的影像和事跡被口口相傳添油加醋。
從一隻偷了金箍棒的小賊漸漸變成了「妖族千年難出的狠角色」。
而在妖族散布於山野之間的妖獸耳目中,有一雙雙眼睛正藉著調禽聚獸術的細線,把這些畫面一一收入識海。
孫石化作的灰翅飛蛾停在一截枯黑的樹幹後面。
安靜地「聽」著那隻灰背鼬妖在地穴中的匯報,又在另一隻枯葉螳螂的視野里看到兩名闡教弟子路過時互相抱怨「那猴妖邪門得緊,殺了好幾個人愣是沒留下多少痕跡」。
他把所有的資訊在腦中過了一遍。
闡教的人越聚越多。
從妖鼠的觀測範圍來看,西南方向的搜尋扇形正在不斷收緊,玄明手裡的銅鏡雖然被古境壓製得厲害,但大致方向還是能捕捉到的,他再這麼東躲西藏下去,遲早會被圍堵到一片死角里。
系統提示也印證了這一點。
「警報:檢測到大量闡教追兵正在向宿主所在區域收縮。其中太乙真仙級七名,九天玄仙級一名。預計全面合攏時間:半個時辰。」
孫石的飛蛾觸鬚微微抖了抖。
太乙真仙他不怕單個交手,但七個一起上他絕對扛不住。
更何況還有一個九天玄仙。
天仙對九天玄仙,那是兩個大境界的碾壓,就算金剛不壞之身和空間法則一起上也撐不了幾招。
但他從妖族的反應中看到了轉機。
妖族對他有好感,原因很簡單,殺了闡教的人,偷了天庭的寶貝。
在妖族普遍被天庭和闡教打壓的大背景下,任何一個敢正面捅闡教刀子的妖類都會被視作同路人。
孫石從飛蛾狀態恢復真身,靠在一塊巨岩後面仔細想了想。
一味躲藏不是辦法。
玄明手裡有銅鏡,雖然他靠著揚眉吐納訣和古境的壓制讓對方只能鎖定大方向,但只要玄明還在追,他就永遠別想安生修煉突破九天玄仙。
而且闡教的人已經派了九天玄仙進來,後面恐怕還會更多。
他需要一個靠山。
一個能讓闡教投鼠忌器的靠山。
妖族在古境中有自己的勢力和地盤,甚至有九天玄仙級的妖族強者坐鎮,如果他加入妖族的陣營,對方至少不敢像現在這樣肆無忌憚地大範圍搜尋。
孫石睜開眼,金睛中掠過一絲決斷。
他抬起右手結印,調禽聚獸術的細線朝那個灰背鼬妖所在的地穴方向延伸而去。
細線穿過岩石和泥土,輕車熟路地尋到了鼬妖的位置,無聲探入其後頸。
鼬妖正蹲在地穴口啃一塊干肉,忽然渾身一頓,放下肉塊轉了個身,朝地穴深處那位虎首人身的壯漢恭恭敬敬道:「虎爺,我剛才又得了新訊息。那金猴……好像離咱們不遠。他似乎在往這邊靠。」
虎漢眯了眯眼:「你怎麼知道的?」
鼬妖愣了半息,然後咧嘴笑了笑,眼睛深處有一絲極淡的金光一閃而過。
「就是……感覺到了。」
虎漢盯著鼬妖看了幾息,忽然站了起來,大步走向地穴出口。
「走出去看看。如果那猴子真在附近,咱就迎一迎。」
而此刻,遠在數十里外的一片開闊谷地中,兩名龍首人身的青年站在一處高崖邊緣眺望遠方。
敖摩昂與敖烈身旁跟著數十名蝦兵蟹將,縮在妖族的聯絡圈外圍聽了半日閒話,此刻眉頭緊鎖。
「定海神針就在那猴妖手裡,」
敖摩昂攥了攥拳。
「妖族那邊好像還把他當英雄,真是笑話。」
敖烈冷聲道。
「搶回來便是。跟上去,等妖族和闡教先碰一碰,咱們在暗處找機會動手。龍宮的東西,豈容一隻野猴玷污。」
數十道龍族氣息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岩石的陰影之中,尾隨著那隻灰背鼬妖的足跡,朝孫石所在的方位悄然移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