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首山深處，一座最隱蔽的石室中，暗紫色的幽光常年不滅。
孫石盤坐在石室中央的石台上，四周的地面上散落著數百隻空蕩蕩的玉瓶。
那些瓶子當初裝滿丹藥時亮如琥珀，如今只余些許殘渣附著在瓶壁上，連一絲靈氣的餘韻都被他吸得乾乾淨淨。
五千顆的丹藥，贏過來的丹藥。牛首就給了他四千顆。
目的就是讓他提升實力。
天仙境在這裡還是太弱了。
雖說有了誓言約定。
不過，要是對方想要做些動作，那也是沒有辦法。
像孫石這麼妖孽的存在，不管是闡教或者是龍族的人都不會讓他順利成長起來。
整整一年。
他閉著眼，呼吸綿長如古井無波，體內九轉混元元功正在運轉最後一輪小周天。
丹田之中的金丹早已大變了模樣。
天仙三層時那枚拳頭大小、紋路疏淡的金丹，如今已經膨脹到嬰兒頭顱大小，表面密布著四層完整的金色紋路，每一條紋路都深邃得如同刻進去的溝壑。
金丹散發出灼灼光暈，將整個丹田氣海映照得輝煌金亮。
那是太乙真仙的標誌。
四層金紋，太乙真仙第四層。
孫石緩緩睜開眼。
石室中暗紫色的幽光映入金睛，那雙瞳孔深處有極細的金色紋路一閃而過，隨即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金毛比一年前更密更亮，貼在皮膚上如同披了一身細密的金甲。
骨肉之間那層無形的金剛不壞之力比以前更沉厚了，隨著境界的突破同步進化了四次，如今尋常仙器斬在身上怕是連白印都留不下。混沌道體在九轉混元元功第二轉的淬鍊之下越發通透，經脈拓寬了數倍，吸納天地元氣的效率比天仙時又上了一個台階。
太乙真仙四層。
一年時間從天仙中期到太乙真仙四層，中間跨了一個大境界，說出去恐怕連聖人都要感嘆。
這時候孫石沒有急著站起來。
他閉上眼內觀片刻，丹田外側那枚廣成子留下的追蹤符印還在，但比一年前黯淡了許多。符印表面的光芒不再流轉，被古境的法則壓製得如同沉睡了一般。等他的修為突破到九天玄仙，符印就會徹底消解。
真是一件煩惱的事情。
看來還要繼續留在這裡。
尋找機緣。
一定要突破到九天玄仙再出去。
孫石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渾身骨骼發出細密連貫的噼啪脆響。
推開石室的石門，外面的光涌了進來。
牛首山豁口處的天穹依舊是暗紫色的，但日光般的微光從高處的法則裂隙間滲下來，比一年前亮了些許。
孫石走出石室時，正碰上虎皋蹲在門口啃一塊不知名獸肉，看到他出來時虎嘴張得老大，肉塊從手裡啪嗒掉在地上。
「猴……猴子兄弟？！」
虎皋猛地站起來，金紋豎目瞪得溜圓。一副很是吃驚的樣子。
「你、你出關了？才一年！」
孫石彎腰把那塊肉撿起來遞迴他手裡
「一年了，還早？」
「一年還叫早？！」
虎皋嗓門扯得山響。
「大哥當初閉關沖太乙真仙足足花了六十年！你一年就出來你管這叫早？！」
他這嗓門一吼，周圍洞府中的妖族修士紛紛探出頭來。
片刻之間訊息傳遍了整座牛首山，孫石一路往石殿走，沿途遇到的妖族修士無不瞪大了眼睛打量他，交頭接耳聲如浪潮般此起彼伏。
「一年就出關了？這才多久？」
「你感受一下他身上的氣息……我、我怎麼覺得比虎爺還壓人了？」
「太乙真仙！絕對太乙真仙了！天仙三層到太乙真仙只用了一年？這猴子到底什麼來路？」
孫石走進石殿時，牛首已經從黑石座椅上站了起來。
他那龐大身軀在石殿中央踱了兩步，銅鈴牛眼將孫石從頭到腳打量了三遍，粗獷的面容上慢慢浮起一種近乎難以置信的神色。
「太乙真仙四層？」
牛首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不住的震動。
孫石點頭。
「四層。」
笑聲在石殿中來回衝撞，震得穹頂石粉撲簌簌往下掉，殿外幾個妖族修士被震得捂住了耳朵。
「好！好！好！」
牛首連著說了三個好，大步走過來一巴掌拍在孫石肩上。
「一年前你還天仙三層，我本以為你至少要閉關百年才能到太乙真仙。
一年，滿打滿算三百六十日，猴子兄弟，你是大哥這輩子見過最妖孽的天才。」
那一巴掌拍在肩上，孫石身形紋絲未動。
太乙真仙四層對上九天玄仙七層，雖然境界差距依然巨大，但已不再像一年前那般連站都站不穩。
牛首感受到掌下那股沉穩的力道，眼底的欣賞又濃了幾分。
「按你如今的水準，太乙真仙境內恐怕沒人是你的對手了。」
牛首收回手，轉身走回座椅坐下，巨掌摩挲著扶手，沉吟道。
「你在古境中已經耽擱了一年，闡教和龍族的人雖然明面上不敢動你，但暗地裡卻也難說。你既然到了太乙真仙，那有一處地方，也該去一趟了。希望還能把境界提升上去。」
孫石心頭一動。
「核心區域？」
除了這個，他想不出其他的地方。
牛首點頭。
「不錯，玄虛古境的核心戰場。那個地方在上古紀元是真正的大能交鋒之地，法則碎片、殘存道韻、甚至隕落強者的遺蛻傳承，都在那片區域裡堆積著。我在這古境中八百多年，進去過兩次，兩次都差點把命丟在裡面。」
「大哥詳細說說。」
孫石頓時來了興趣。
牛首靠在椅背上，銅鈴般的牛眼微微眯起，似乎在回憶那段極其遙遠的經歷。
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緩了許多。
「核心區域跟外層和中層完全不同。外層荒域你見識過了，就是荒山碎石溝壑；中層遺址區有些殘陣和散落的兵刃碎片，偶有變異生靈出沒，以你現在的修為去那裡如履平地。但核心區域……那片天地的法則根本就不全。」
「法則不全？」
「你走進那片區域之後會發現，天時地序都是亂的。我頭一次進去時踩到一片黑色的沙地，三息之內經歷了日升月落四次輪迴，光陰流速忽快忽慢，明明覺得只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出來之後發現已經過了十日。
那沙地底下還埋著半截斷裂的長槍，槍尖上懸著一滴不知多少萬年前凝固的血珠，那血珠散發的殺氣至今未散，光是靠近就讓我渾身鱗甲寸寸崩裂。」
孫石默默聽著，金睛微凝。
這有關於時間，空間的法則。
那血珠難道是聖人所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