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獼猴正用他的耳朵在那裡仔細的聽著。
估計是聽到了某些有用的資訊。
他露出了笑意
隨後六耳獼猴站起身，轉身走進了石殿。
殿門在他身後合攏，一層淡金色的結界從門縫中彌散開來，將整座石殿護在其中。
這六耳獼猴辦事還是相當謹慎的。
看他進去後。
孫石的目光亮了一下。
他趁著殿門合攏的間隙，無聲無息地從古松陰影中掠出，如同一道融入風中的灰影貼地滑行，在結界徹底合攏前的最後一息穿入了石殿的外廓。
九天玄仙巔峰的速度加上揚眉吐納訣的完全遮蔽，那層淡金色結界甚至沒有產生任何波動。
石殿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寬敞許多。
穹頂鑲嵌著大大小小數百枚夜明珠，將殿內映照得如同白晝。
殿中央一張青玉坐榻，坐榻前擺著一隻石案，案上攤著幾卷獸皮文書和一面巴掌大的銅鏡。六耳獼猴正背對著殿門坐在榻上，似乎在看那面銅鏡。
孫石貼在殿內一根石柱後面的陰影中，距離六耳獼猴只有不到二十丈。
他屏住呼吸，揚眉吐納訣催動到極致，整個人如同不存在於這片空間一般。
然後他悄悄朝前挪了幾步。
就在他踏出那一步的瞬間，識海中系統的聲音響了起來。
「叮，檢測到「天彌山核心區域（六耳獼猴道場）」簽到點。」
「簽到中……」
「簽到成功。」
「獲得：他心通（佛門六神通之一）。」
「功效說明：可感知他人心中所思所想，讀心之術。修為越高於對方則讀取越清晰，對境界低於自身者可完整讀取心念意識；對境界高於自身者讀取效果隨境界差距遞減，但依然可捕捉表層情緒及大致意圖。」
孫石接收到這段資訊的那一瞬間，整個人怔了一息。
他心通。
讀心術。
佛門六神通中最為玄妙詭譎的一門神通，能夠直抵對方神魂深處捕捉思緒和記憶片段。當年真假美猴王時六耳獼猴能夠完美複製孫悟空的一切行為，甚至連孫悟空的私密記憶都了如指掌，根本原因就藏在這門神通里。
不是為了預知命運，也不是能聽天機。
他心通只是讀心。
六耳獼猴讀到了孫悟空的所有想法和記憶，所以能毫無破綻地扮演他。
當然六耳獼猴肯定還有其他的神通。
既然叫做六耳。
那麼他耳朵的神通肯定也是不簡單的。
不過由於沒有系統的提示，他只能做出一個大概的猜測。
孫石閉目感受了一下新得到的神通，一抹淡金色光輝在眉心一閃即沒。
他心通的法門已經融入神魂，只需要運轉功法就能將神識探入對方心念之中，捕捉表層乃至深層的思緒。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二十丈外六耳獼猴的背影上。
此刻他已是九天玄仙巔峰，而六耳獼猴的境界他方才觀察過，
大概在太乙真仙八九層，還沒有突破到九天玄仙。
比孫石低了整整一個大境界。
雖然如此，但他也不敢大意。
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已經達成。
六耳獼猴的秘密，他心通這門神通本身就已經足夠說明一切了。
他心通，那可是佛門的神通之一。
看來六耳獼猴也是學到了佛門的神通。
要說他跟佛門沒有任何的關係，打死孫石都不會相信。
孫石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
然後他悄然後退，無聲無息地穿過金色結界返回了殿外，沿原路掠下山巔，重新落回山腳那處密林的岩台陰影中。
他盤膝坐下，運轉他心通嘗試感知周圍妖修的心思。
頃刻之間，密集的情緒和思緒碎片如同瀑布般湧入識海。
激動、野心、對六耳獼猴的崇拜、對天庭即將來犯的緊張、對趁機撈一筆的盤算……五花八門，潮湧不斷。
孫石收回了神通，搓了搓眉心。
接下來就是等了。
天兵天將該來了。這場自封大聖的好戲，他孫石要坐在最前排慢慢看。
孫石在山腳的密林中尋了一處隱蔽的樹洞，原本打算安安靜靜等上三五日。
天庭調兵遣將並非兒戲，從接到訊息到發兵圍剿少說也要幾天功夫。
他靠在樹洞內壁上閉眼養神。
然而第二天清晨，天就變了。
起初只是天穹最南端的一角微微發亮，那亮光以極快的速度蔓延開來，如同一幅緩緩展開的金色幕布。
暗紅色的妖界天穹被那道金光從南到北地覆蓋、浸染、吞噬，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半邊天空已變成了一片輝煌燦爛的金白之色。
雲層在金光中翻湧沸騰，無數旌旗的輪廓從雲海中探出，旌旗上繡著星斗和日月圖案，獵獵翻飛間有千萬道靈光如雨絲般灑落。
緊接著是鼓聲。
悶沉沉的、帶著某種古老律動的戰鼓聲從雲端深處傳下來，每一聲都如同砸在人心口上，整座天彌山上的妖修們在第一聲鼓響時齊齊變了臉色。
第二聲鼓響時，山間的飛鳥走獸齊齊伏地噤聲。
第三聲鼓響時，天彌山外圍的幾處低階妖族哨位被那股音浪震得潰散，妖修們捂著耳朵倉皇后撤。
孫石從樹洞中探出頭來，金睛微眯，瞳孔中映著那片天穹上的異象。
雲層裂開了。
四道巨大的身影從裂開的雲隙中緩緩降下，每一步都踩著一片憑空凝聚的金色祥雲，周身裹著濃郁到近乎實質的靈光。
那四人各據東西南北一方，居高臨下俯視著天彌山，身形大小如山嶽，容貌卻清晰可辨。
東方那一位手持一柄青鋒長劍，面色青紫如鐵，劍尖上纏繞著細密的雷光，每閃爍一次便炸開一道貫天徹地的電蛇。
南方那一位懷抱一面赤紅琵琶，琵琶弦上無風自動，嗡嗡聲與戰鼓的節奏交相輝映，震得山間林木簌簌震顫。
西方那一位肩上盤著一條青色靈蛇，蛇首高昂吐信，雙眼如同兩盞碧燈掃視山腳，所過之處草木皆枯。
北方那一位左手托著一柄寶傘，傘面緩緩轉動間無數雨點般的靈光灑落，將整座天彌山的天空都籠罩在一層透明的光罩之中。
孫石前世在電視和遊戲裡見過無數次四大天王的形象，但親眼看到四尊山嶽般的神將從雲端降臨，那種震撼仍舊讓他後背微微發麻。每一尊天王身上散發的威壓都沉厚如淵，分明是金仙級的修為。
至少金仙五層以上。
四尊金仙同時駕臨，再加上他們身後雲層中密密麻麻探出頭來的天兵方陣，這場面比起原著中圍剿花果山的陣仗只大不小。
但孫石的目光在四大天王身上停留了片刻之後，忽然眯了起來。
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四大天王的劍鋒、琵琶弦、靈蛇吐信、寶傘轉動，所有的攻擊性姿態都做得很滿、很足，但每一道靈光的落點都精準地避開了天彌山上那些最關鍵的妖修聚集點。
那些看起來鋪天蓋地的威壓覆蓋了大半座山，實際打實的威力連山腰處的護山大陣都沒觸碰到核心。
孫石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放水。
在開打之前就已經在放水了。
然後他聽到了天彌山巔那面金絲大旗被風扯動的獵獵聲響，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從山巔石殿中縱身躍出，落在山巔最高的那株古松頂端。
六耳獼猴仰頭望著雲端那四尊山嶽般的神將，臉上非但沒有任何懼色，反而露出一抹亢奮的笑意。
他右手往虛空中一探。
一根渾圓烏黑的鐵棒落入掌中，兩端金箍流轉著燦爛的光澤，與孫石耳中那根定海神針別無二致。
孫石的目光在六耳獼猴手中的鐵棒上定住了。那根棒子確實是如意金箍棒，無論是外形、尺寸、金箍紋路、甚至鐵棒表面那些雲紋龍篆的走向，都跟他耳中那根一模一樣。
但他感知不到那根棒子內在的重量和靈性。
他的金箍棒藏在他丹田中如意時間寶塔內，隨時能感應到那萬鈞之力和認主的溫熱。
六耳獼猴手中那根雖然外形如出一轍，靈光也璀璨，但裡面少了一種東西。
一時半會，孫石也說不明白。
孫石這時倒是想起前世在西遊解讀中看過的一種說法。
金箍棒其實有四根。
太上老君當初鑄造時煉了一爐神鐵，除了大禹治水用的那根定海神針之外，還有另外三根形狀一致但靈性稍次的分品，分別落在了四大海之中。
那說法真假難辨，但此刻六耳獼猴手中這根鐵棒，極大機率就是那四根之一。
「六耳獼猴，爾一介妖孽，膽敢自封大聖，僭越天庭威儀！」
雲端上，持國天王的聲音如同滾雷碾過天彌山上空。
「今日我四天王奉玉帝旨意前來拿你，識相的就跪地受縛，免得皮肉受苦！」
六耳獼猴站在山巔古松之上，兩隻大耳微微抖動，耳廓上淡金色的光暈流轉不息。
他顯然正在用他心通讀取持國天王心中的想法，片刻之後嘴角的弧度擴得更大了些。
他讀到了對方心裡那句，
「走走形式就行，別打太狠」的潛台詞。
六耳獼猴將鐵棒往肩上一扛，仰頭大笑。
「少廢話！有種下來打！」
話音落地，他縱身躍起，青灰色的身影如同一道閃電直衝雲端。
他手中的鐵棒在半空中驟然暴漲到數丈長短，裹著濃烈的妖氣朝持國天王正面劈去。
持國天王青鋒長劍迎上，劍尖雷光炸裂如蓮，與鐵棒碰撞的瞬間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轟鳴，金色和青色的靈光碎片如暴雨般從半空灑落。
孫石在樹洞中目不轉睛地看著。
四大天王與六耳獼猴在半空中展開了一場氣勢恢宏的激戰。
增長天王的琵琶弦每每奏響便有一圈音波擴散開去，音波觸及山體便將整片崖壁震出龜裂，但那些音波在經過六耳獼猴身邊時總是恰到好處地偏移三分。
廣目天王的靈蛇在空中翻騰吐息，碧光掃射之處山石崩碎如粉，但每一道碧光都避開了六耳獼猴的要害，落在側翼的山壁上炸開絢爛的光暈。
多聞天王的寶傘旋轉灑落萬千靈光雨，看似要將六耳獼猴罩在傘下壓碎，但那傘面收攏的速度比他的動作慢了半拍，六耳獼猴每次都能從縫隙中竄出。
所有的攻擊都做得聲勢浩大、華美絢爛，但所有的殺招都差了那麼一線。
四大天王的招式看起來凌厲至極，天彌山上觀戰的妖修們被那些炸裂的光雨和雷蛇嚇得連連後縮，以為神將們出了全力。
只有孫石看得清清楚楚，四大天王從頭到尾都在陪六耳獼猴演一出「剿妖孽」的大戲。
六耳獼猴越戰越勇，鐵棒翻飛如龍，青灰色的身影在四尊金仙之間穿梭來去，偶爾一棒砸在劍身上震得持國天王后退半步，偶爾一棍掃斷靈蛇的一縷碧光，姿態狂放張揚。
他他心通讀到四大天王心中「差不多該敗了「的意念時，順勢賣了個破綻又猛地爆發一棍，震得增長天王的琵琶弦齊斷三根，多聞天王的寶傘從傘沿裂開一道口子。
「妖猴厲害！撤！」
持國天王「面色大變「地喊了一聲，四大天王齊齊收攏兵刃朝雲端後撤。
雲層中的天兵方陣也開始收縮退卻，旌旗和戰鼓聲一併遠去，如同潮水退入海面之下。片刻之間，那片璀璨的金白天空恢復了暗紅色，彷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天彌山上響起震天的歡呼。
無數妖修從藏身處湧出，朝山巔那面金絲大旗狂呼，
「諸天大聖萬勝」。
六耳獼猴落回山巔古松之上，鐵棒拄在枝幹間，仰頭望著退去的雲層，嘴角掛著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孫石從樹洞中緩緩收回視線，金睛微眯。
第一仗打完了。
四大天王敗走，天庭的」兵力不足」。
「暫避鋒芒」姿態做足了全套。
接下來就該是招安了，太白金星下界，封個什麼官來哄六耳獼猴上天，然後又是一輪新的拉扯。
原著里孫悟空被招安封了弼馬溫，得知真相後反下天庭，才有了後來的齊天大聖名號。
六耳獼猴會怎麼接這招？
孫石靠在樹洞壁上，他心通捕捉到天彌山上妖修們狂喜的思緒中夾雜著一絲疑慮。
「天庭會不會派更厲害的人來？」
「四大天王都打不過，那咱們是不是穩了？」孫石聽著那些心聲，安靜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