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石在琉璃瓦縫中蟄伏了整整七日。
七天裡他幾乎一動不動，僅靠調禽聚獸術的極細絲線探出去觀察天庭的日常動靜。
天庭太大了，大到以他九天玄仙巔峰的神識也只能覆蓋一小片區域。
好在他不需要知道全貌，只需要知道跟六耳獼猴有關的動向就行了。
從仙官侍女們的心聲中，孫石陸陸續續拼湊出了六耳獼猴的處境。
那猴子上天之後被安排在御馬監，掛了個「管事「的名頭，實際就是弼馬溫換了個好聽的叫法。
六耳獼猴他心通讀到那些仙官們心中「養馬的野猴「這幾個字時勃然大怒，差一點當場砸了御馬監，被太白金星好言安撫了下去。
但那股怨氣憋了幾天之後，玉帝又一道旨意下來，調六耳獼猴去看守蟠桃園。
看管蟠桃園。
那地方金仙以下的神仙平日裡連園門都摸不著，如今卻讓一隻妖猴去看園子。
孫石在瓦縫中聽到這個訊息時，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這跟原著的劇本幾乎一模一樣，先讓猴子守著滿園桃子，那些桃子的靈氣充盈到了無法抗拒的地步，換誰都會忍不住摘來吃。
吃了就犯錯，犯了錯就有由頭，後續的懲罰、鬧天宮、鎮壓，整套流程才能順理成章地推下去。
孫石等到了機會。
第二天清晨，他透過調禽聚獸術的細線捕捉到六耳獼猴獨自進了蟠桃園，閒逛了半個時辰之後開始摘桃狂吃。
他心通讀到六耳獼猴心中「反正也沒人管「「不吃白不吃「的念頭，孫石就知道，時候到了。
他化作一粒微塵從琉璃瓦縫中滑落，貼著白玉磚道的縫隙無聲穿行，繞過三道巡邏天兵的崗哨和兩道自動感應陣法，落入了蟠桃園的圍牆。
蟠桃園的圍牆通體用青玉砌成，園門上懸著一面銅鏡，但孫石以揚眉吐納訣裹住周身，從牆根下的排水孔洞滲了進去。
園內的景象讓他心跳驟然加快了一拍。
桃樹。密密麻麻的蟠桃樹排列成行，每一棵樹都高約丈許，枝繁葉茂如華蓋。
樹上掛滿了累累的蟠桃，大的如碗口，小的也有拳頭大小，通體粉白透紅，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金色霞光。
那霞光在桃樹之間交織成一片薄薄的靈霧，呼吸一口都覺得體內的仙元在微微鼓脹。
六耳獼猴倒在園子中央最大那棵桃樹的樹杈上，懷裡還抱著半隻啃了一半的蟠桃，嘴角沾著桃汁，兩隻大耳耷拉著，鼾聲如雷。
他吃了太多，靈桃中蘊含的元氣在體內衝撞，直接催出了睡意。
孫石沒有驚動他。
他從微塵恢復真身，身形如同融入空氣般無聲無息地掠過一棵棵桃樹，右掌探出觸向蟠桃的瞬間直接將整顆果實送入了丹田中的如意時間寶塔。
一層一層的桃果在塔內空間中鋪展開來，第一批就裝了三百餘顆。
他如同影子般在園中穿梭，三指寬的桃枝在他掠過時連顫動都沒有，滿樹的蟠桃便少了一顆又一顆。
大桃小桃，紅瓤白瓤，三千年一熟的、六千年一熟的、九千年一熟的，孫石來者不拒。如意時間寶塔的九層空間被他專門辟出兩層來存放蟠桃，塔內靈氣濃郁到了任何果實放進去都不會腐敗衰敗的程度。
他忙活了大半個時辰，園中近千棵桃樹上但凡成熟的果實盡數落入塔內，少說裝了數千枚。
那些還沒來得及成熟的青果他沒動，留給了酣睡中的六耳獼猴。
做完這一切，孫石重新化作微塵從原路退出蟠桃園，回到那處琉璃瓦縫中靜候。
接下來的事情如同預料般展開。
六耳獼猴睡醒後面對半空的桃樹，滿臉茫然，隨即被巡視園子的仙官抓了個正著。
看守蟠桃園的職責本是護桃，如今滿園熟桃盡數不翼而飛，責任全落在他頭上。
玉帝聽聞後「震怒「，罰六耳獼猴禁足三日。但六耳獼猴他心通讀到了玉帝心中那層「罰得太輕了「「故意縱容「的暗流，又回想起上天以來種種輕視和羞辱，滿肚子的憋屈終於炸了。
他砸了蟠桃園的門，衝出了禁足的宮室。
青灰色的身影裹著暴漲的妖氣一路朝兜率宮方向奔去。
他從他心通里讀到兜率宮中有無窮無盡的金丹仙丹，以他當前的境界吃了便能突飛猛進。六耳獼猴在暴怒中橫衝直撞，沿途的天兵根本攔不住這隻發了瘋的野猴。
他闖進兜率宮時太上老君恰好不在，丹房中的丹爐正汩汩冒著紫色的仙霧，旁邊架子上陳列著數百隻玉瓶，瓶中丹藥流光溢彩。
六耳獼猴抓起一隻玉瓶就往嘴裡倒，又抓起一隻，如同饑渴了百年般瘋狂吞咽。
那些金丹入腹後化為浩瀚的仙力在他體內炸開，他的境界在吞服的過程中飛速攀升，從太乙真仙一路突破了九天玄仙的門檻，朝著更高的層次猛衝。
但金丹之力過於剛猛狂暴，六耳獼猴服用了數十粒之後體內經脈被衝擊得劇痛難忍，他抱著頭嘶吼了一聲，青灰色的身影跌跌撞撞衝出了兜率宮，朝南天門方向狂奔而去。
待他遠去之後，孫石從琉璃瓦縫中飄落，如同一縷金色的菸絲滑入了兜率宮。
丹房中的氣息滾燙而濃郁。
數百隻玉瓶敞著口或碎在地面上，殘留的丹渣散發出濃烈的藥香。
但孫石的目光沒有停留在地上，他掃向丹房深處那些完整的儲物架。
六耳獼猴走得倉促，只來得及掃蕩了最外面幾排架子，裡面還有大量的玉瓶完好無損地排列著。
就在他踏入丹房深處的瞬間，識海中那道冰涼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叮——檢測到「兜率宮丹房（太上老君核心區域）」簽到點。」
「簽到中……」
「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聖級煉丹術（完整傳承）。可煉製三界一切丹藥，包括九轉金丹、九品仙丹等聖品靈藥。所需藥材配比及火候掌控已全數灌頂。」
「恭喜宿主獲得：聖級煉器術（完整傳承）。可煉製天階乃至聖階法寶，神鐵熔鑄、銘文鐫刻、器靈封入等法門全數精通。」
兩團浩瀚的光團同時沒入識海。
孫石在那一瞬間感覺自己腦海中多了數百萬種藥材配比和火候紋路，又多出了無數種煉器的融冶凝鑄之法，那些知識如同原本就長在他魂魄里一般自然而然。
他不敢有半點的耽誤。
孫石探出雙手，將丹房深處所有完整的玉瓶全數收入如意時間寶塔。
那些丹藥瓶子上貼著各色標籤，有九轉金丹、有上品培元丹、有太乙補天丹、有龍虎淬骨丸，品類之豐盛難以計數。六耳獼猴吃掉的不過是最外面一小部分，真正的家底全在後頭。孫石將塔內第三層整層都塞滿了丹藥玉瓶，粗略估算少說上千粒。
做完這一切，他退出兜率宮，沿原路無聲掠向南天門方向。
天庭不能停留了。
當然也沒有人會懷疑到他的身上。
所有的事都會推到六耳獼猴的身上。
此刻六耳獼猴已經不知闖到了哪裡，整個天庭一片混亂，天兵天將四處奔走追擊，那些原本森嚴的崗哨和關卡此刻處處缺口。
孫石以揚眉吐納訣裹身，化作一縷輕煙從南天門側面的一處偏門穿過，重新落入了人間的雲海之中。
身後，天庭的喧鬧聲越來越遠。
隱約有戰鼓聲從極遠處傳來，六耳獼猴已經與天兵交上手了。
孫石沒有回頭。
他在雲海之中踩著筋斗雲朝下界疾掠，如意時間寶塔中裝著數千蟠桃和千餘粒金丹讓他心中踏實到了極點。
這些資源足夠他衝擊太乙金仙乃至更高的層次，一旦突破，他便有了真正的底氣在這片天地間立足。
天庭那邊，六耳獼猴正在大鬧天宮。
按照劇本，他最終會被如來鎮壓在五行山下，等那個被重新選定的取經人來救他。
而孫石此刻正帶著滿身的機緣和傳承隱入三界之外，安靜地等待著屬於自己的時機。
孫石落在妖界邊緣一座無名荒山上，尋了一處隱蔽的山洞盤膝坐下。
洞外的天光暗了下來，遠處天庭方向的雲海翻湧不休，隱約有金光和雷火在天邊交錯閃滅。
他閉上眼，進入如意時間寶塔中。
塔內的萬倍時間流速可以讓他用最短的時間消化這批丹藥和蟠桃。
等再出關時，太乙金仙只是起點。
孫石嘴角微微翹起，沉入了修煉之中。
不知不覺。
在如意時間寶塔中己過五千年。
塔內的琥珀色空間一成不變，頭頂的時間符文如同一輪永不移動的太陽靜靜懸著，沒有日升月落，沒有四季更迭。
頭一千年他吃了大半的蟠桃和三分之一的丹藥，境界從九天玄仙巔峰突破到了太乙金仙一層。
第二千年他吃完剩餘的蟠桃，太乙金仙三層。第三到第五千年他仔細分配那千餘粒金丹，按藥性互補配伍吞服，聖級煉丹術灌頂的知識讓他對丹藥的利用率達到了驚人的程度，每一粒丹丸的藥力都被榨取了九成九。
五千年結束時，他體內的金丹已經膨脹到了拳頭大小，表面那九層紋路之外又凝出六層更加深邃的金色紋絡，層層疊疊如同古樹的年輪。太乙金仙第六層。
孫石睜開眼，撥出一口濁氣，塔內琥珀色的空氣在他氣息的吹拂下微微震盪。
他攥了攥拳，骨骼間發出低沉渾厚的咔咔聲，指甲邊緣有極細的金色電弧一閃而沒。
肉身強度再度翻越了數個台階，金剛不壞之身隨著太乙金仙境界的突破進化到了第六層，混沌道體更是如同被反覆淬鍊的璞玉般通透無瑕。
他現在有十足的把握，就算不用任何神通，純以肉身硬扛金仙巔峰的全力一擊也不會有半點損傷。
蟠桃和丹藥全部用盡，如意時間寶塔中原本鋪滿三層空間的玉瓶此刻一隻只乾涸空轉，連瓶壁上殘存的藥渣都被他吸收了。
如果繼續修煉下去，僅靠天地間自行吸收的靈氣，在塔中萬倍時間流速下雖然也能緩慢提升，但那速度遠不如吞服丹藥來得高效。孫石決定出關。
他收了寶塔站起身。
外界只過了半年。
孫石特意去了一趟妖界。
妖界暗紅色的天穹依舊濃稠如舊，遠處的山巒輪廓沒有任何變化。
孫石隱藏了真正的實力，變找了一隻灰猴。從外表看跟一隻普通的妖猴沒有任何區別。
他沒有急著去做什麼驚天動地的事，而是先朝妖界散修聚集的市集方向走去。
調禽聚獸術絲線探出，輕車熟路地捕捉那些低階妖獸和妖修的心聲。
沒有花多少時間，他就拼湊出了完整的訊息。
半年前六耳獼猴大鬧天宮，從兜率宮一路打到凌霄寶殿，玉帝下旨請來西天如來。
如來以手掌化作五行山，將六耳獼猴壓在山下，貼了一道金帖封住。
天庭撤了追兵，天彌山上的妖族散了大半，殘餘的妖修各自散去。
如今距離鬧天宮已經過去了半年，一切重歸平靜。
跟預想中一模一樣。
六耳獼猴替他扛了那場大鬧天宮的劇本，被壓在五指山下候著那位尚未出世的取經人。西遊計劃的表面流程仍在推進，只是棋子換了一隻猴。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沒有變。
接下來，孫石打算改造一下金箍棒。
他要抹去裡面太上老君的全都印記。
孫石尋了一處極其隱蔽的荒山絕壁，鑿開一座僅容一人盤坐的狹小石室，從內里封死了入口。
他盤坐在石室中央，右掌探向虛空，金箍棒從如意時間寶塔深處滑入掌心。
烏黑的鐵棒入手微沉，兩端金箍流轉著熟悉的光澤。
他用聖級煉器術中那篇「洗鍊歸元「的法門，將自身神識凝成無數根細如毫髮的金色絲線探入鐵棒內部。
太乙金仙六層的神識強度加上聖級煉器術的專業手段，這一次他對金箍棒內部結構的探查比從前任何一次都要深入千百倍。
鐵棒的內里如同深邃的星空，無數細密的雲紋龍篆在其中流轉盤旋，那是棒子天生的法則紋路。
但孫石的金色絲線在那些紋路之間仔細排查了足足七天七夜之後，終於在最深處一處極其隱蔽的角落發現了異常。
三道比髮絲還細的銀白色紋路嵌在金箍棒核心處，與棒身自帶的紋路顏色和流向幾乎一致，若非聖級煉器術的專業眼光根本分辨不出。
那三道銀紋與棒身的連線處微微泛著一層極淡的紫光，紫光的頻率與外界的某些法則波動同步共振著。
太上老君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