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頂的青光繼續擴張。
比先前浩瀚十倍的先天氣息橫掃山野，頃刻傳遍洪荒。
山腳下的議論聲齊齊斷掉。
所有目光都釘在了山頂。
李默眼皮一跳。
這動靜，怕不是先天至寶要出來了。
他拉了拉鎮元子的衣袖，身體向後縮了半步，臉上恰到好處地浮出好奇與不安。
「兄長，這……這是何等寶物？」
鎮元子面色凝重，地書垂落的玄黃之氣隨之加厚，將兩人牢牢護在其中。
「不知道。」
「但此物的品級，恐怕不在我的地書之下。」
李默聽得牙疼。
不在地書之下，那便是頂級先天靈寶，甚至可能已經摸到了至寶的門檻。
搞毛啊！
這種東西一旦現世，整個洪荒都得搶破頭。
他眼下還維持著重傷未愈的偽裝，正面下場爭奪，不僅會暴露修為，還可能同時被妖庭和西方二人盯上。
怎麼算都不划算。
最穩妥的辦法，便是先退出爭奪，再找機會從邊緣撈點好處。
可丹田裡的吞天魔功突然劇烈震動。
那股衝動越來越強，幾乎壓不住。
青光深處的本源，竟比准提的聖人本源更能勾動魔功。
李默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媽的，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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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極低。
鎮元子沒有聽清，只當他承受不住寶物威壓，又把他向身後擋了擋。
山頂的青光開始收縮。
被寶光遮掩的龐大輪廓，終於顯露出來。
那是一株參天巨樹。
粗壯根須扎入不周山體，樹幹表面布滿古老道紋，枝葉每一次搖動，都會引發周圍靈氣震盪。
樹冠之上，只生著四片葉子。
青色葉片捲動風雷，附近虛空隨之繃緊。
赤色葉片蒸騰烈焰，灼熱氣浪燒得山石發紅。
藍色葉片水光流轉，濃郁生機覆蓋山巔。
黃色葉片沉重厚實，周圍大地之氣不斷匯入其中。
「先天芭蕉樹！」
人群中有人失聲喊道。
山腳頓時沸騰。
「還有那四片芭蕉葉！」
「風、火、水、地，竟然全部成熟了！」
「這可是頂級先天靈根，隨便得到一片，都足以成為鎮壓道場的重寶！」
無數大能呼吸加重。
一道道神念越過山體，反覆掃過樹冠上的四片芭蕉葉。
李默悄然開啟吞天法眼。
在他的視野中，四片葉子內部各自孕育著風、火、水、地四種先天法則核心。
單獨取下一片，便能煉成威力驚人的先天靈寶。
若是四者齊聚，彼此法則相連，威能更會遠超單獨一件。
正面爭奪，沒戲。
三清、女媧、帝俊、太一，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李默迅速改變了打算。
寶物不一定非得搶到手。
只要局面亂起來，先天靈根逸散出的本源、碎葉甚至根須，全都能成為吞天魔功的資糧。
他要做的，是等。
就在此時，天空驟然暗了下來。
三十三重天之上，妖庭南天門轟然洞開。
帝俊身披金烏帝袍，端坐龍輦，東皇太一懷抱混沌鍾立在一旁。
十大妖帥緊隨其後，磅礴妖氣鋪開，將半邊天空染成墨色。
「傳朕旨意。」
「此寶與我妖族有緣，合該歸妖庭所有！」
帝俊的聲音傳遍不周山，皇威直壓山巔。
鯤鵬站在十大妖帥之間，臉色陰沉。
他的目光先後掃過接引、准提，最後落在鎮元子身後的李默身上。
殺機沒有半點遮掩。
李默低著頭，裝作沒有察覺。
心裡卻忍不住嘀咕。
「看什麼看？」
「你那根毛都被我煉化，有本事自己取回來。」
帝俊的宣言剛落，一聲劍鳴便從遠處傳來。
「帝俊，你未免太過霸道。」
通天踏空而至，上清仙光環繞周身，劍意直指妖庭眾人。
「先天寶物有緣者得之，何時成了妖庭私產？」
女媧駕雲落在另一側。
「通天道友說得不錯。」
她看了一眼先天芭蕉樹，隨後在人群中發現了臉色蒼白的李默。
女媧眉頭輕蹙，腳下祥雲向前移動半丈，又停了下來。
李默趕緊低頭，順勢扶住鎮元子的手臂，擺出一副法力不濟的樣子。
「大姐，你可千萬別過來。」
「我這邊正裝重傷呢，你一探查，大家全得盯著我看。」
女媧見他站立不穩，只輕輕嘆了一聲，沒有繼續靠近。
另一邊，太清老子和元始天尊也已到場。
元始掃過亂成一團的山腳，冷哼一聲。
「不成體統。」
太清沒有開口。
他的視線先在芭蕉樹上停留片刻，隨後又落到李默身上，數息後才重新閉上眼睛。
接引和准提站在人群邊緣。
准提剛剛吐過血，氣息比先前更加萎靡，始終低著頭，不肯看向李默所在的方向。
接引則將神念鋪開，分別鎖定鯤鵬、妖庭和李默。
既防明處的敵人，也防那個滿臉和善的紅雲。
妖庭、三清、女媧、西方二人和鎮元子各占一方。
山巔青光尚未完全退去。
此時誰先沖向芭蕉樹，誰便會成為其餘大能共同攻擊的目標。
因此，儘管眾人目光灼熱，卻沒有一個越過山腰。
鎮元子向李默傳音。
「老友，情況不對。」
「這株芭蕉樹牽扯太大，我們還是先退。你的傷勢要緊。」
李默本想順勢答應。
可吞天法眼掃過樹冠後，並未停下。
他的目光穿過交錯的枝幹，一路落向芭蕉樹根部。
那裡鋪著一片被根須翻爛的黑色泥土。
泥土毫不起眼，表面沒有靈氣，也沒有任何大道紋路。
周圍大能的神念掃過數次，都沒有在上面停留。
然而在吞天法眼的視野中，那片泥土的本源層層內斂，根本看不到盡頭。
整株先天芭蕉樹的根須都扎在其中。
枝葉每一次吞吐靈氣，黑泥深處便會有極少量本源流入樹身。
吞天魔功再次震動。
下一刻，躁動的魔功突然安靜下來，自行收束到了丹田最深處。
李默第一次見它出現這種反應。
一個大膽的猜測浮現在腦海中。
他強壓住立刻靠近樹根的衝動，臉上反而多了幾分虛弱和失落。
李默輕輕拉住鎮元子的衣袖。
「兄長……」
「我能感覺到，那寶物與我有緣。」
「若是就這樣離開，貧道實在有些不甘。」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
鎮元子看著李默蒼白的臉，又看了一眼山頂的先天芭蕉樹，神色逐漸堅定。
「罷了。」
「既然來了，那便再看上一陣。」
鎮元子將地書橫在兩人身前。
「有為兄在，絕不會讓他們傷你分毫。」
李默心裡一暖。
鎮元子是真拿他當生死兄弟。
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不過，他要的是混亂中的機會，不是讓鎮元子替自己和整個妖庭拼命。
真到了不可收拾的時候，他會立刻帶著鎮元子退出去。
就在此時，東皇太一失去了耐心。
「兄長，何必與他們廢話！」
他向前踏出一步，懷中的混沌鍾輕輕震動。
咚——
鐘聲傳遍山野。
山巔尚未散盡的青光被鍾波壓得劇烈扭曲，周圍山石同時崩開。
「此寶，我妖庭要定了！」
三清周身仙光亮起。
鎮元子手中的地書也垂下萬道玄黃之氣。
李默躲在玄黃氣後，目光卻始終落在樹根下那片無人注意的黑泥上。
四片芭蕉葉，留給他們搶。
樹下那片黑色的泥塊，他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