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龍威鋪天蓋地席捲而下。
大羅威壓降臨,鎖潮陣中尚未散去的紫金陣紋一層層向下崩塌。
玄陽孤零零地立在陣眼中央,衣袍被威壓死死摜在身軀上,此刻的他,連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直到這一刻,他眼中才真正倒映出死亡的陰影。
可就在龍爪距離玄陽只剩百丈之時,懸於陣眼上方的男仙法旨驟然自燃。
四枚先天道文同時大放光明。
然而,第一道趕到的卻不是龍頭拐杖。
一輪蒼青木輪從深邃的海床之下拔地而起,十二萬道年輪同時轉動,生生不息的青木之力正面托住了應龍的腕骨。
緊接著,一道萬丈金虹貫穿東海,橫亘在玄陽頭頂。
那金虹雖只有髮絲粗細,所過之處的空間卻被齊齊切開,硬生生將擎天龍爪與玄陽分割在兩重天地。
第三股大羅氣機,則來自東海本身。
九重玄潮逆卷而上,托住玄陽,將他從龍爪投下的死劫陰影中向外猛拉。
三種截然不同的大道,三枚自成圓滿的大羅道果。
蒼梧道君、金虹道君、玄濤道人。
三人皆是生於開天之初的先天神聖!
「轟!」
應龍一爪徹底壓下。
蒼青木輪劇烈凹陷,萬丈金虹彎成滿弓,九重玄潮更是接連炸碎。
可就是藉著這片刻的阻攔,一聲蒼龍長吟已經從法旨深處浩蕩傳出。
一根紫金長杖橫貫東海!
杖首蒼龍昂起,死死抵住應龍掌心。
暗金龍鱗與紫金道光轟然爆開,億萬鈞海水向兩側倒卷,整片東海彷佛被這四股大羅偉力從中生生撕裂。
應龍的一隻龍爪尚需護持十二道海族元神,盤繞海眼的龍軀亦不能輕易挪動。
這毀天滅地的一爪,終究沒能落到玄陽身上。
紫金法旨在龍頭拐杖之後徹底展開,一條紫氣大道由海面直貫海底。
身著紫金道袍的高大道人行於最前,蒼梧道君、金虹道君與玄濤老祖各立一方。
三道大羅氣機與男仙法旨交織共鳴,生生將應龍隔絕在陣外。
東王公真身已至。
他先看了一眼應龍掌中獲救的十二道元神,又掃過海床上還未散盡的祭煉痕跡。
玄陽做過什麼,他一眼便能看破。可東王公握住龍頭拐杖的手,卻沒有絲毫鬆開的意思。
應龍眼底龍火翻湧,怒喝道:「東王公,你好大的膽子!」
東王公眉頭微皺。
龍族不同於鳳族與麒麟,如今的龍族底蘊猶在,其內依舊蟄伏著幾位大羅,縱使是他也不願輕易招惹。
但今日之事,事關仙庭顏面,斷然不能退讓。
「玄陽奉吾法旨,便是吾的人,他的功罪生死,自當由吾來定。」
玄陽臉上的死灰之色迅速褪去,狂喜呼喚:「主上!」
玄濤老祖揮袖一卷,九重玄潮便將他穩穩送入四位大羅身後。
蒼梧木輪高懸,金虹橫空,龍頭拐杖鎮壓最前。
四位大羅,只為護住一名太乙金仙。
並非這名太乙有多不可替代,東王公只是想讓洪荒散修看清楚。
只要入他仙庭陣營,這便是絕對的保障。
東王公沒有回頭,淡淡開口:「今日,吾便要帶他走。」
話音剛落,籠罩玄陽的紫金道光便開始向法旨收攏。
然而,也就在這一瞬,洪荒最後一縷游離在外的月光,徹底沒入天穹。
四野皆暗。
東海海底,兩枚銀白的足印,卻在無邊黑暗中同時亮起。
「道友與吾有緣,今日怕是走不了。」
平靜的聲音並非從太陰寶鑑中傳來。
那枚落在後方的足印已經從海沙中抬起,緊接著,一隻真實的腳掌隨之踏出。
月白衣擺掠過海底,修長挺拔的身形在這一步之間,由虛無化作凝實。
兩枚足印,從來都不是彼此分離的殘痕,那只是一前一後、尚未走完的一步。
第二步落下,月衡已經站在了四位大羅之前。
東王公第一次正眼看向他。
蒼梧道君三人也同時收攏氣機,將原本壓向應龍的大羅威勢,盡數傾注向那道剛剛顯化的月白身影。
就在此時,一輪銀白圓月自月衡左側冉冉升起。
月輪中央,羲和一襲月白長裙,手托月精輪,踏著鋪滿海底的清冷月華緩步走出。
另一側,太陰寶鑑無聲懸空。
鏡中東海由虛化實,淺銀裙擺穿過鏡面,常曦落在月衡右側。
她抬眸之間,萬頃海水同時映出一輪清冷的月影。
不是神念化身,也不是隔空投影。
太陰兩位神女,真身皆至。
三道太陰大羅氣機,並肩而立。
先前還能從容合力攔下應龍的蒼梧道君三人,神色終於變了。
月衡直視東王公:「你方才說,他是你的人。」
東王公握緊龍頭拐杖,身後紫氣如汪洋沸騰,三位先天神聖各據一方。
他沉聲道:「不錯,有吾在此,今日誰也殺不了他。」
月衡輕輕頷首。
「既如此,那吾就當著你的面殺了他,看看道友有沒有這個本事保得住他。」
話音落下,月衡向前踏出了第三步。
一直高懸在天穹上的太陰星分明還在,可所有的月光卻在這一刻盡數歸於月衡腳下。
沒有月華照耀的絕對黑暗並未向外擴散,反而隨著他這一步,筆直地壓向四位大羅。
東王公手中龍頭拐杖重重頓地:「護住玄陽!」
蒼梧道君最先出手,蒼青木輪驟然擴張,十二萬道年輪化作一方生生不息的青天,向月衡當頭罩落。
金虹道君雙袖一振,先天金虹一化萬千,如暴雨般交錯封死月衡身前所有的去路。
玄濤老祖則再次掀起東海之水,企圖將玄陽直接挪移入另一重水界。
可月衡的腳步沒有停。
他邁步的同一刻,羲和與常曦也動了。
月精輪在羲和掌中只轉了一周,圓滿月輪便已橫亘在蒼青天幕之前。
蒼梧木輪每多轉一圈,月輪便圓滿一分,那片本該生生不息的青天,竟被不斷膨脹的太陰月華撐得寸寸龜裂。
羲和另一隻手向旁虛按,滿月驟然虧缺。一彎極度凌厲的殘月從輪上脫落,橫斬萬道金虹!
常曦甚至沒有看玄濤老祖一眼,她只是將太陰寶鑑轉了半面。
玄濤道人捲起的水界便完整落入鏡中。
鏡外的玄陽沒有移動半分,鏡內卻出現了成千上萬個玄陽,被九重玄潮帶往成千上萬處截然不同的方向。
一輪截兩尊大羅,一鏡困死玄濤。
三位大羅,再無一人能夠插手月衡身前!
東王公眼神沉如寒潭。
龍頭拐杖上的先天蒼龍徹底甦醒,龐大龍身盤繞杖首,萬千男仙虛影從紫金氣運中浩蕩走出,層層疊疊擋在玄陽身前。
玄陽臉上剛剛升起的慶幸,再次僵硬凝固。
他絕望地看著月衡如入無人之境般穿過萬千男仙虛影,向自己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