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圖洛書徹底閉合。
三百六十五道星軌縱橫交錯,將月衡死死鎖在周天世界中央。
「沒有太陰接引,沒有月精輪補充,也沒有太陰寶鑑照路。」帝俊立於最高處俯視,「道友還剩多少月光?」
月衡沒有回答,竟然敢踏入河圖洛書,自有他的打算。
月衡抬腳踏上了第一枚隱晦的銀白足印,沒有月路,只有一彎極細的殘月在腳下亮起。
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星印從內部裂開。
一彎又一彎殘月,自三百六十五道星軌深處接連升起,如同第一朔之後,洪荒夜空本該重現的月。
帝俊眼神微沉,雙袖一展,周天世界驟然翻轉!
他沒有抹除月華,而是直接將群星顛倒,把所有殘月拆分成萬千虛影,散入不同星域。
他要讓這輪月,永遠無法走向圓滿。
「常曦。」月衡輕聲開口。
聲音未出河圖,但陣外的常曦已然心有所感。
她雙指劃開太陰寶鑑,萬千真假月相在鏡中一閃而過。
她沒有一輪輪去尋,寶鑑只死死照住了其中唯一一道正在由虧轉盈的真實月相。
星海中,萬千假月頃刻盡碎!無論帝俊如何挪動星軌,那散落的真實月華都只剩下同一種形狀。
漸盈。
同一刻,東南方位的羲和鬆開了五指。
被她壓縮到極致的浩瀚月華,化作一道銀白光柱,越過四方星神,直直砸落河圖洛書!
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那是令圖中殘月走向圓滿所需的最後力量。
太一立於陣外,手托混沌鍾,卻沒有敲響。這是星月大道之爭,他不出手。
河圖之內,月衡向前踏出了第三步。
「望至。」
轟!
三百六十五輪月影同時大放光明!閉合的河圖洛書第一次被月光從內部照透。
沒有任何一顆星辰熄滅,可所有星辰深處,都映出了一輪正在升起的滿月。
周天所有用來截斷月光的星力,全都在這一刻,變成了托舉滿月升起的台階。
月衡抬手,按在那輪滿月之上:「月行周天,但不歸周天。」
掌心落下,河圖洛書驟然開啟!
億萬星辰共同向兩側偏移,讓出了中央天幕。
一輪前所未有的銀白滿月,終於從周天群星之間轟然升起!
月光灑落,四海齊漲。
洪荒萬靈終於在這一夜知道,何為月滿。
帝俊收起洛書,凝視著那輪穿過群星卻獨立於周天之外的圓月,坦然開口:「今日這一輪月,吾讓了。」
「不是你讓,」月衡立於滿月之下,「是群星攔不住。」
……
太陰星上。
第一朔的暗紋與第一望的月華在月桂樹下交匯。
月衡那道一直與樹軀重疊的影子,終於站了起來。銀白月光化作血肉經脈,心臟在樹冠外發出了第一聲跳動。
咚。
月衡向前走出一步,影子穩穩留在了月壤上。
他真正走出了困住自己數個元會的本體,擁有了先天道身。
這一刻,月衡終於真正走出了困住自己數個元會的本體。
羲和來到他面前。
沒有先問修為,也沒有立即檢視月桂根系。
她伸手握住月衡的手腕,指腹之下,是清晰而穩定的脈搏。
一下,又一下。
太陰本源在兩人之間自然流轉,卻不再是樹軀向臨時道身輸送力量,而是兩個完整生命之間的接觸。
羲和握了片刻,才緩緩鬆開。
「是真的。」
月衡低頭看了看被她握過的手腕。
「你們確認真假的辦法,倒是一個比一個直接。」
話音剛落,一隻白皙足尖已經踩住他的影子。
常曦低頭看著腳下。
這一次,無論她如何輕輕碾動,影子都穩穩留在月壤之上。
月衡看向她。
「又踩?」
「最後一次。」
常曦嘴上如此說,腳卻沒有立刻挪開。
「以前一踩就散,現在總算踩不壞了。」
羲和還站在月衡身側:「今天就讓她踩一下吧。」
月衡偏頭看她:「你倒向著她。」
羲和眼底掠過極淡笑意:「我只是在確認,你不會再散。」
月衡尚未回答。
太陰星外,忽然傳來一聲鐘鳴。
咚——
剛剛恢復流動的星海,在這一聲鐘響中再次靜止。
滿月依舊高懸,月華卻像被一隻無形手掌定在虛空,連樹冠間飄落的銀葉都停在了半空。
常曦終於挪開腳,羲和也轉身望向太陰之外。
一輪金色大日從周天深處走來。
太一肩托混沌鍾,金烏神火在身後鋪成一條橫跨星海的道路。
帝俊沒有同行。
河圖洛書卻在更遠處緩緩展開,只封住太陰周圍億萬里星空,攔住即將爆發的戰鬥餘波。
他不會替太一出手。
也不會讓兩位頂級大羅的交鋒毀掉剛剛重整的周天。
太一停在太陰之外。
目光越過羲和、常曦,落在月衡擁有完整影子的道身上。
他等的便是這一刻。
「你終於出來了。」
混沌鍾從肩側升起,太陽神火沿鐘壁一寸寸燃燒。
「當初說過,待你真正走出太陰,便與吾一戰。」
「今日,約定已到。」
月衡向前走去。
羲和沒有阻攔。
常曦也只是抬起太陰寶鑑,照住太陰星外的戰場邊緣。
因為這是月衡與太一早已定下的正面一戰。
月衡一步走出太陰禁制,第一次沒有月路在腳下鋪開,也沒有月桂本體從身後牽住他的身形。
他只是憑自己的道身,真實站在了星海之中。
「讓你等了這些年。」
月衡抬眸:「這一戰,該還你了。」
太一看向月衡,金色眼眸驟然亮起,「你被困太陰數個元會,缺的果然只是一具能夠承載道果的身體。」
「只論道果與近身殺伐,你確實不弱於吾。」
以月衡的戰力,絕對位於頂級先天神聖的那個級別。
而且月衡也確實有資格與他一戰。
可資格是資格,勝負又是另一回事。
太一五指向上一托,混沌鍾緩緩升至星海最高處。
古老鐘壁上的日月星辰、地水火風同時亮起。
鐘口所向,太陰星外億萬里虛空盡數陷入沉寂。
「真正鬥法,從來不只看誰的道果更厚,誰的掌力更重。」
方才月衡與兄長帝俊的爭奪,雖然兄長略輸一籌,但兩人都不是特別在意。
只要這一戰,月衡敗了,那麼太陰就得歸順周天,不管他們願不願意。
而且他知道自己最大的優勢在哪裡。
月衡大道詭異,可以規定月華歸藏與復生的時刻,甚至能從先後之間跨過混沌鍾第一次鎮壓。
可混沌鍾是先天至寶。
鐘聲可鎮時空,鍾光可護真身,鐘體本身更近乎萬劫不磨。
只要太一不再給出明顯間隙,月衡便很難像方才那樣直接越過鐘聲。
而月衡手中,沒有同層次的至寶。
至少在帝俊與太一此前所知中,沒有。
因此這真正實力全開的一戰,月衡根本沒有贏的可能。
「這一戰,吾會盡全力,你若還能站在吾面前,再談其他。」
隨著太一話音落下。
咚!!!
混沌鍾內,地水火風一同翻湧。
聲音尚未真正傳出,月衡周圍的時空便已經被提前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