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衡自瀛洲月海之上一步邁出。
沒有鋪開萬里異象，也沒有再與群仙爭論。
他只看了一眼越過兩島邊界的仙籍神光。
「蓬萊是你們留下的，蓮與水，不是。」
東王公握緊龍頭拐杖：「那便各憑手段。」
話音落下，紫府群仙同時出手。
十餘位大羅將自身道果壓入仙籍，浩蕩紫光瞬間籠罩三島交界。
蒼梧的木輪、金虹的先天神光、玄濤的萬海水界從三個方向同時鎮向月衡。
更多群仙則以仙籍鎖住白蓮與神池。
此前東海一戰，他們只有三位大羅跟隨東王公。
如今卻是紫府真正成勢以來，第一次將全部力量匯聚於一處。
聲勢比當日強了何止數倍。
東王公站在群仙最前方，龍頭拐杖壓下，蓬萊島勢與男仙權柄同時聚於一擊。
這一杖，足以再次鎮落應龍。
月衡卻只抬起一隻手。
鐺！！！
乾坤鼎出現在兩島之間，鼎身輕震，蓬萊與瀛洲之間不斷變幻的虛空，當場凝固。
群仙仙籍尚未真正落向瀛洲，便像撞入了一面無法撼動的天地壁壘。
十餘位大羅道果齊齊一滯，所有仙光都被鎖在原處。
月衡的手掌隨之落下。
沒有拍向某一位大羅，而是直接壓向整座仙籍大陣。
轟！
滿月自瀛洲上空驟然沉落。
浩蕩月華沿仙籍神光倒卷而回。
蒼梧三人臉色同時一變，十餘位大羅的道果也在同一刻劇烈震盪。
第一道仙籍神光崩斷，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紫府群仙方才因東王公戰勝應龍而推至頂點的氣勢，被月衡一掌正面壓了回來。
數名大羅率先後退。
蒼梧三人還想強行穩住陣勢，腳下蓬萊島脈卻已經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
東王公終於親自迎上。
龍頭拐杖與月衡手掌正面相撞。
男仙權柄、蓬萊島勢與紫府氣運在杖首同時爆發，紫金蒼龍睜開雙眼，朝著那輪落下的滿月發出怒吼。
可下一刻，吼聲戛然而止。
月衡掌勢沒有半分停頓。
紫金蒼龍重新閉眼。
龍頭拐杖猛然下沉，東王公腳下的島石寸寸崩裂。他身後的淨世白光尚未真正升起，便被乾坤鼎隔絕在另一方天地。
白蓮從來沒有認他為主，自然也不會替他擋下這一掌。
東王公肩背一沉，整個人連同龍頭拐杖一起，被月衡壓回蓬萊。
蒼梧等人再也無法穩住身形，十餘位大羅齊齊後退，最前方的三人甚至被倒卷而回的仙籍氣運掀出島外，撞碎大片海天。
其餘群仙更加不堪，仙籍大陣在一個呼吸之間徹底熄滅。
月衡沒有追擊，他甚至沒有再看那些被震退的群仙。
另一隻手已經隔空伸向島心神池。
十二品淨世白蓮輕輕一震。
金虹道君此前布下的封鎖當場破碎。
白蓮脫離神池，穿過蓬萊層層禁制，落入月衡掌中。
與此同時，羲和抬手一引。
剩餘三光神水化作金銀紫三道長河，自蓬萊島心沖天而起，盡數匯入乾坤鼎。
常曦則以太陰寶鑑照住神池。
最後一滴神水離開之後，所有可能留下的虛假投影也隨之破滅。
東王公站穩身形，緩緩抬頭。
龍頭拐杖仍在手中，蓬萊也仍在腳下，可白蓮與神水已經落入太陰。
月衡托著十二品淨世白蓮，神情始終平靜。
「你付出代價所得的島，我不取，你護不住的寶物，也別說是你的。」
紫府群仙臉色頗為難看。
太陰三人都是頂級大羅，又有乾坤鼎跟兩件極品先天靈寶。
他們這邊雖然也有十餘位大羅，但頂級先天神聖卻只有東王公一人，法寶更是沒法比。
月衡沒有去理會眾仙，轉身便要返回瀛洲。
就在此時，三座仙島同時劇烈震動，蓬萊已被紫府氣運留在洪荒，瀛洲又被太陰月路錨定，唯有方丈仍在按照原本的時序歸藏。
三島延續無數歲月的先天大陣終於失去平衡。
重疊的島影開始彼此撕裂，蓬萊島脈崩出萬丈裂谷，瀛洲月海也在同一刻掀起滔天巨浪。
東王公看向方丈逐漸消失的方向，臉色第一次真正沉了下來。
寶物之爭已經結束，可若三島繼續崩裂，他剛剛得到的蓬萊，依舊未必保得住。
三島交界處，虛空如同被三股力量同時撕扯。
蓬萊要留在東海，瀛洲要沿月路歸於太陰，方丈卻在不斷沉入虛無。
三種截然不同的結果，正在同一座先天大陣中同時發生。
轟隆！
蓬萊東側的一條山脈攔腰斷裂。
東王公不再理會已經失去的白蓮與神水，龍頭拐杖再次鎮向島心。
「穩住蓬萊！」
蒼梧三人立即返回各自陣位，十餘位大羅分鎮四方，群仙氣運重新匯聚。只是經歷了方才那場鎮壓之後，再沒有人敢讓仙籍神光越過蓬萊半步。
東海之下，應龍也帶領龍族重新鎮住十二處主潮眼。
他剛剛敗於東王公之手，道軀氣息仍有幾分紊亂，卻沒有因此退回龍宮。
三島一旦徹底崩裂，受到牽連的不只是東王公與太陰。
整個東海都會再次被龍漢舊創撕開。
帝俊立於更遠處。
河圖洛書中，無數座標迅速重疊，又不斷破碎。
他沒有趁亂闖入方丈。
眼下三島之間的秩序已經瀕臨崩潰，誰先強行落子，誰便可能承擔整個先天大陣的反噬。
所有人都在穩定自己真正得到的部分，月衡卻沒有立刻走向三島交界，他先回到了瀛洲。
常曦看了一眼身後仍在震盪的兩島，身形縮小，月光輕閃。
原本與羲和並肩而立的太陰神女，轉眼便只剩三寸高低。
她輕輕一躍，穩穩落在月衡肩頭。
赤足垂在他胸前，太陰寶鑑則被她靠在月衡發間。
月衡側眸。
「瀛洲這麼大，哪裡坐不得？」
常曦抱住他一縷長發，向里挪了挪。
「從前我坐你的枝頭，如今你有了肩膀，自然換個地方。」
三島再次震動。
常曦身形跟著輕輕一晃。
月衡有些無奈，卻也沒說什麼。
常曦眼底笑意一閃，隨即伸手拍了拍太陰寶鑑。
「向左。」
「那裡藏著東西。」
月衡沒有多問，轉身便向左側走去。
羲和看著兩人，眸中掠過一絲淡淡笑意，也隨之跟上。
瀛洲既已落入太陰手中，便不可能只取一條月路便離開。
月衡此前被困太陰無數歲月，除了乾坤鼎與月桂自身積累，手中真正能夠隨身動用的靈寶、靈根與修行資源並不算多。
羲和與常曦各有伴生重寶。
帝俊、太一、三清等頂級先天神聖更是早已積累深厚。
月衡自然不會對眼前機緣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