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庭氣運接入北冥以後,洪荒各方都以為太陽星接下來必然會趁勢擴張,仙庭也開始調動蓬萊附近的群仙,以防妖庭的星路直接壓向東海。
太陰卻沒有參與這場剛剛開始的對峙。
月衡、羲和與常曦離開不周山以後,便沿瀛洲月路回到了東海。
第一月已經完成,鴻蒙量天尺與第七葫蘆也分別有了歸屬,可真正決定月序能否成為洪荒秩序的,從來不是他們在群雄面前奪到了什麼。
而是第一月結束之後,洪荒是否還會按照同樣的先後走出第二輪。
第一月可以被視作太陰三神以自身權柄強行定下的結果。
第二月若仍需三人從頭推動,所謂月序便只是太陰施展的一場浩大神通,而不是能夠自行運轉的天地秩序。
因此,第二次朔月將至時,月衡並未再向洪荒宣告,也沒有讓量天尺提前劃出新的月度。
月衡只是站在瀛洲月海之上,等待第一縷月序痕跡從洪荒自行歸來。
常曦將第七葫蘆放在兩人之間,自己則縮作三四寸大小,坐在月衡肩頭觀察葫蘆中的變化。
第一月被完整收納以後,葫蘆內部便形成了一片極小的月天,朔、弦、望、晦依照原本順序迴圈,只是第二輪月序尚未得到天地承認,其中的月相始終停在將生未生的邊緣。
她用手指輕輕敲了敲葫蘆表面,裡面那輪細小月影跟著晃了一下,卻沒有真正升起。
「它倒是很有耐心,第一月結束以後便一直等著,既不肯自己往下走,也不肯退回最初的模樣。」
月衡抬手托住她垂在肩側的小腿,免得她為了看清葫蘆內部的月相繼續向前探身。
「它收納的是真實月序,不是自行演化出來的幻象,洪荒沒有開始第二月,它自然不會替洪荒先走一步。」
羲和站在月海另一側,月精輪中映照著東海,蓬萊與周天星域的月華變化。
她沒有像完成第一月時那樣提前匯聚太陰本源,只將各處原本就應該得到的月光分量維持在穩定範圍之內。
「第一月已經告訴他們朔月何時到來,第二月是否還會按時開始,該由他們自己記住。」
三人並未等待太久。
東海最先出現了變化。
第二次朔月尚未真正降臨,四海潮眼附近的龍族已經主動封閉了數條逆流海路。
原本準備在這一日穿越海峽的散修與商隊也沒有像過去那樣強闖潮汐,而是提前停在岸邊,等待朔潮退去之後再行出海。
沒有仙庭法旨,也沒有龍族強者親自前來提醒。
他們只是在第一月中經歷過一次完整潮汐,知道朔月到來時海水會向何處退去,又會在多少時辰之後重新恢復穩定。
一名修為不過玄仙的海族站在潮台之上,按照第一月留下的月序刻痕推動水閘。
當朔月真正落下時,東海大潮準確退至刻度以內,幾艘原本已經準備避讓數日的靈舟也隨之重新啟程。
這件事在洪荒群雄眼中微不足道。
沒有大羅交手,也沒有重寶現世,甚至連月衡三人的名字都沒有被任何人提及。
可當第一道按照朔月主動開啟的潮門出現時,一縷極淡的月序痕跡便從東海升起,沿著瀛洲月路回到了太陰。
第七葫蘆中的第二輪朔相隨之亮起一線。
常曦低頭看著那點初生月光,唇角不由得揚了起來。
「第一個記住的,竟然不是仙庭與妖庭,而是東海這些每天要看潮吃飯的生靈。」
「越是與月序真正相關的生靈,越不會把它當成一場只能觀看的天地異象。」
羲和將東海升起的那縷痕跡收入月精輪,卻沒有額外賜下更多月華,「他們需要知道的從來不是太陰有多強,而是明日的海水會在什麼時辰退去。」
第二月自東海起朔以後,月序便開始沿著第一月留下的軌跡向洪荒各處擴散。
蓬萊仙島上,東王公並未因為不周山空手而歸便放棄使用月序。
恰恰相反,紫府群仙數量越來越多,原本依靠仙籍法旨隨時傳召的方式已經漸漸顯出混亂,他索性將每次大規模群仙議事定在望月之日,將資源清點、仙籍晉升和各島通行安排在不同月相。
過去需要數位大羅連續發出法旨,才能讓散落東海的群仙在相近時間趕到蓬萊。
如今第二次望月尚未升起,各島修士便已經按照第一月的周期提前出發,等圓月真正照向東海時,蓬萊外的仙光也恰好匯聚完成。
紫府借月序整頓群仙,並不代表仙庭承認太陰高於自身。
東王公甚至沒有在仙庭規制中寫下月衡三人的名號,只將朔、望與晦作為已經存在的洪荒尺度使用。
可他越是將月序納入仙庭運轉,第二月便越不再只屬於太陰自己的宣告。
望月升起那一刻,數千道仙籍按照同一個時辰同時展開,第二縷遠比東海潮門更加清晰的月序痕跡隨之越過蓬萊,匯入瀛洲月海。
與此同時,妖庭也在使用同一輪月相。
帝俊雖然沒有讓太陰接入周天,卻沒有因此否認月序已經成立。
妖庭初建,歸附的星神與萬類數量龐大,白澤需要為星門輪值、族群遷徙與資源輸送劃出統一周期,而周天星辰各有運轉規律,僅以太陽升落根本無法照顧所有星域。
最終被寫入妖庭規制的,仍舊是第一月已經確定的朔望晦。
朔月時調整星門,望月時匯總各族氣運,晦月之前則完成一輪星神交替。
妖庭沒有改變月相,也沒有將月序解釋為太陽星的附屬,只將它當成一套已經被洪荒證明可以重複使用的共同尺度。
當第二次望月照過周天時,河圖洛書中的數百道星軌同時完成交替,妖庭內部沒有因為族群不同而再次出現時間錯位。
那一刻,連那些並不願意承認太陰獨立地位的星神,也必須按照真實月相完成自身職責。
一縷周天氣運因此落入第二月,卻沒有被帝俊阻攔。
他站在太陽神宮之中,看著那道銀白月序從妖庭星圖邊緣經過,只對身旁白澤說道:「可以使用,卻不能篡改。
妖庭若連已經成立的天地尺度都容不下,所謂統御周天也只是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