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看了一眼恢復正常的月色：「不必下一次，今日妖庭本就不是來與巫族全面開戰。」
祝融嗤笑了一聲：「剛才敲鐘的時候倒沒看出來。」
太一神色平淡：「你若還想試，可以繼續。」
祝融腳下的火焰剛要重新升起，一道空間波紋卻比他更快出現在眾人之間。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是原本相隔極遠的兩片山川，像被某種力量直接摺疊到一起。
帝江從其中一步走出。
他先看了一眼太一，又看了一眼祝融胸前尚未散去的鐘痕。
最後才將目光落在已經恢復正常的夜色與月衡手中的量天尺上。
他來得並不算晚，月衡落尺以後發生的一切，他都已經感知到了。
尤其是那一尺沒有去破混沌鍾，卻直接把鐘聲留下的上一刻與本應繼續向前的天時分開，這種手段與燭九陰的時間之力完全不是一回事。
燭九陰能夠讓一段時間變快、變慢，甚至短暫停滯。
可月衡剛才做的，是在已經發生的秩序中指出哪一個先、哪一個後，然後把錯誤疊在一起的兩段重新分開。
「太一。」
帝江先開口：「這片山谷是巫族舊地。」
太一併沒有否認：「我已經說過，妖庭的人最初沒有查清楚。」
帝江點頭：「那這面旗，便不該再立。」
「可以。」太一答得同樣乾脆。
祝融反而多看了他一眼。
太一繼續說道：「但妖庭的人我要帶回去，死的那一個，我也會查清楚是誰殺的。」
刑天從後方走了出來：「我殺的。」
帝江沒有替他遮掩。太一也沒有因此立刻動手。
雙方都知道，事情到了他們這個層次以後，再因為一個已經死去的妖庭使者重新開戰沒有意義。
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誰死了一個人。
而是妖庭的疆域與巫族的大地開始重疊。
今日山谷可以劃清，明日還會有第二處、第三處。
帝江顯然也已經看到了這一點：「妖庭既要從星空落到大地，遲早還會遇到巫族。」
太一看著他：「那便遇到再說。」
「好。」帝江沒有在這裡提出什麼互不侵犯之約。
那種東西對如今的巫妖兩族本就沒有多少意義。
妖庭會繼續擴張，巫族同樣會繼續走出不周山。
只要雙方還在爭奪洪荒大地，今日這種事情就不會只有一次。
這次停下來，只因為無論帝江還是太一，都沒有準備在妖庭剛剛建立、巫族尚未真正整合完畢的時候，提前把整個族群拖進一場全面戰爭。
至於以後，誰都沒有許諾。
太一抬手，重傷的青羽妖將連同其餘妖庭部眾被一道金光捲起。
臨走之前，他忽然看向月衡。
「方才那一尺，若混沌鐘不收，你能一直把晝夜分開？」
祝融也看了過來，這不是試探資格，更像是太一在確認剛才那一尺真正能做到什麼程度。
月衡沒有把量天尺重新舉起來：「你可以一直鎮住那片時空。」
「我也可以一直讓已經過去的白晝歸過去，已經到來的夜歸夜。」
「至於最後是你的鐘先停，還是我的尺先停……等真有必要的時候再試。」
太一盯著他看了片刻，沒有再問。
這一戰還沒有到必須把混沌鍾與量天尺真正壓到極限的程度。
他也不需要為了證明誰的法寶更強，在這裡把妖庭和太陰提前變成死敵。
金光很快離開不周山東麓。
帝江也沒有留月衡三人進入祖巫殿。
雙方今日第一次真正站在同一場洪荒衝突里，已經足夠讓彼此重新看清位置。
他只朝月衡三人頷首。
「今日之事，巫族記下了。」
月衡卻搖了搖頭。
「沒什麼需要巫族記的。」
「我不是替你們擋了混沌鍾。」
帝江微微一頓。
「我知道。」
兩人沒有再多說。
帝江轉身帶著祝融與刑天離開山谷。
祝融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已經恢復正常的月色，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下一次太一再來，我還打。」
月衡看著他：「你可能打不過，得帝江來。」
刑天當場沒忍住笑了出來，祝融回頭便是一腳。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嶺後方，直到巫妖雙方全部退去，羲和才走到月衡身側。
「第三輪月序沒有受到真正損傷。」
她看著已經正常執行的夜色。
「只是這裡多出了一段本不該存在的白晝。」
常曦則重新縮小身形，踩著月衡手臂坐回肩頭，低頭看向第七葫蘆。
葫蘆里的第三輪月相依舊在向前。
沒有因為今日這一戰額外得到什麼誇張變化。
卻多出了一道與此前完全不同的痕跡。
東海用月，是因為潮汐。
仙庭與妖庭用月，是因為他們需要共同尺度。
巫族記錄月相，是因為生活在大地上的生靈同樣需要知道什麼時候發生什麼。
而今日之後，月序又多了一層更直接的意義。
哪怕洪荒頂級強者交手，可以凍結空間，可以焚燒山川，可以讓一片天地短暫失去原本模樣，已經真正成立的朔望晦與晝夜先後，也不再是一碰就碎的東西。
月衡抬眼望向已經重新安靜下來的不周山。
遠方仍能看見妖庭星路的光。
更遠處，則是巫族不斷向外擴張的氣血。
兩股力量第一次真正撞在了一起。
沒有分出最終勝負。
卻已經足夠讓所有看得懂局勢的人明白，妖庭與巫族之間真正的爭鬥，從這一日開始，再也不只是「遲早會有」。
它已經發生了。
而就在巫妖第一次碰撞的訊息向洪荒各處傳開時，東海之上，另一股積蓄已久的勢力也終於開始動了。
蓬萊仙島。
東王公站在新立起的紫府大殿前，看著一道道從洪荒東方匯聚而來的散仙氣運，目光停留在已經越來越龐大的仙籍之上。
妖庭向大地插旗。
巫族從不周山向外擴張。
若仙庭仍舊只守著東海，那麼鴻鈞親賜的男仙之首，遲早會變成一個只有名頭的位置。
他抬起手。
龍頭拐杖第一次在紫府大殿前真正指向洪荒東方。
「傳仙詔。」
「東海之外，該有人知道紫府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