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來了！另外一個小孩！
那腳步聲很輕，踩在溪邊的碎石上帶著一股小心翼翼的勁兒。緊接著，草廬門被推開了，探進來一個比他矮了半頭的腦袋，圓臉，扎著兩個總角，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落在孩童身上，咧嘴笑了：「二哥！二哥！爹讓我來叫你，說咱們要搬家啦！「
孩童放下書，有些詫異：「均兒！搬家？搬去哪兒？「
那圓臉小孩蹦進來，熟門熟路地往木榻上一坐，兩條短腿晃蕩著：「說是什麼……叔父來信了，讓咱們全家搬到南陽那邊去。爹說那邊地好，還說如今徐州不太平，讓咱們去那邊避禍「
孩童沉默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本沒讀完的書。
「南陽？「
雖然張角死的時候，他已經三歲了。但是我微微調一下。大家莫要噴我。
五行山腹地，洞天之內。
秦風剛把那枚金箍棒碎片徹底封入神印之中，正準備閉目調息，洞口外就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比土地輕快，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張揚勁兒，步履間還有鈴鐺聲輕輕響動。
哪吒來了。這回沒穿戰甲，一身暗紅常服，腰間掛著枚小鈴鐺，走一步叮噹響一聲。自從恢復肉身之後，哪吒一股子囂張勁兒，在天庭拽的不行。
他胳膊肘夾著個油紙包，另一隻手拎著壺酒，背上還負著一隻長條形的錦盒，鑽到石縫外頭蹲下，隔空沖裡頭喊了一嗓子：「猴子，還活著沒？「
秦風懶洋洋地靠在石壁上：「你孫爺爺活得好著呢。怎麼著，三隻眼讓你送東西來了？「
哪吒嘿嘿一笑，先把油紙包和酒壺從石縫裡塞進來，然後把那隻錦盒小心翼翼地擱在洞口石台上，拍了拍盒面上的灰塵：「二哥讓我帶給你的。他說他答應了的事兒，必不會賴帳。「
秦風目光落在那隻錦盒上，隔著盒壁都能感應到裡面那股溫潤而磅礴的造化氣息。他伸手一招，錦盒自行開啟，一盞通體碧玉色的小燈靜靜臥在絨布襯裡之中，燈身刻滿繁複的符文，燈芯處懸著一團柔和的金色火苗。
寶蓮燈。女媧娘娘曾經使用過的靈寶，三界之中數得著的先天靈寶。
秦風拈起燈盞，在掌心裡掂了掂，滿意地咧嘴：「楊二郎倒是守信。行，這燈俺老孫先收著，等出了山再還他。「
「你這話可別讓二哥聽見。「哪吒把油紙包推過來，「他說了，這燈送你就是你的，不用還。「
秦風拆開油紙，裡頭是幾塊醬得油亮亮的鹿肉，香氣直往鼻子裡鑽。他撕了一塊扔進嘴裡嚼了嚼，眼睛一亮，又拿起哪吒遞來的酒壺灌了一口：「嗯，這酒自己釀的？比老君的丹藥要有滋味多了。「
「蓮藕釀的。「哪吒得意地一揚下巴，自己也盤腿坐在石縫外邊，擰開另一壺酒灌了一口，喝完抹了把嘴，壓低聲音道，「對了猴哥，二哥讓我帶句話——嫦娥那事他已經清楚了，天蓬的冤屈他記在帳上，回頭等他緩過勁兒來，會找機會幫天蓬翻案。「
秦風嚼著鹿肉，挑了下眉：「緩過勁兒來？他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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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別提了。「哪吒一拍大腿，壓低聲音笑得肩膀直抖，「楊二哥把自己關在屋裡三天了，誰都不見。哮天犬趴門口守了一天一夜，最後還是被他踹出來扔院子裡了。我今早去敲他門，他悶聲悶氣說了句'別煩我'，那動靜跟茅坑裡的石頭似的，又臭又硬。「
「就因為嫦娥那檔子事？「
「可不是麼。「哪吒翻了個白眼，「天蓬的事查清楚了之後，二哥當場就黑臉了，回來之後誰都不理，把自己關屋裡念了三天經——'心若冰清，天塌不驚'，念到哮天犬都以為他走火入魔了，昨晚上汪汪叫了一整宿。我就說，'二哥，你要真放不下，去趟廣寒宮問個明白不就完了？'你猜他說啥？「
秦風配合地捧哏：「說啥？「
「他說——'問什麼問，人家眼裡只有玉帝，我去算老幾。'「哪吒學著楊戩那副板著臉的腔調，瓮聲瓮氣地說完，自己先笑得直捶地，
「我當時差點沒從雲頭上栽下去！楊二哥活了這麼多年，啥時候這麼慫過？當年斬妖除魔殺到眼紅都不帶眨眼的，如今為一個嫦娥把自己整成這副德性。「
「要是楊二郎跟嫦娥成了，豈不是跟玉帝成為了同道中人？！這關係可真有點兒亂啊」秦風嘿嘿笑道。
哪吒也嘿嘿兩聲，一臉的狹促。
秦風靠著石壁，把鹿肉嚼完，慢悠悠地說：「俺倒是覺得，楊二郎不是放不下嫦娥，他是放不下自個兒那點面子。他以為嫦娥是朵冰清玉潔的白蓮花，結果天蓬那事兒一出來，他發現那白蓮花底下長著泥根子，覺得自己被人騙了這麼多年——氣的不是嫦娥，氣的是自己眼瞎。「
哪吒聽完愣了愣，咂摸著嘴想了一會兒，然後一巴掌拍在石壁上：「嘿！你這話說得還真在理！我就說二哥怎麼跟平時不一樣，原來不是傷心是丟人！「
「可不是麼。「秦風把酒壺擱下，擦了擦嘴角，「讓他自個兒緩幾天就行。對了，李靖那邊的事兒，你辦得怎麼樣了？「
哪吒臉上的笑意驟然收斂了幾分，眼底那團火苗卻跳得更亮了。他從懷裡摸出一捲紙，隔著石縫遞進來：「正要跟你說這事。我擬了個單子，三日之後南天門廣場大辦喪事，靈山那邊我已經遞了話，說是'托塔天王傷勢過重，不治身亡'。他們回了個'阿彌陀佛。「
秦風展開喪事單子一看，笑得直拍大腿——上聯「托塔一生鎮妖魔「，下聯「丟塔半世成笑談「，橫批「塔在人在「。三千桌流水席，素齋葷腥各半，道佛同台念經，排場大得能趕上玉帝過壽。
「藕霸，你這是給他辦喪事還是給他開追悼大會？「
「當然是辦喪事。「哪吒理直氣壯，「堂堂托塔天王，死也得死得熱熱鬧鬧的。靈山那邊來人，天庭這邊也來人，我不把場面撐大點，怎麼顯得咱們天庭重視功臣？「
秦風把單子卷好塞回去，笑夠了才正色道：「辦喪事排場大是好事，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李靖死了，誰來哭喪啊，你能哭出來嗎？「
哪吒被問住了。他還哭！他不笑就不錯了。他撓了撓頭，皺眉道：「這倒是個問題......要不我雇幾個哭喪的散仙？「
「散仙哭喪，一聽就是假的。「秦風搖頭，忽然壓低聲音，「你又沒有聽過，李天王其實還有一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