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吹的牛、表的姿態,含著淚也要做完。
女媧苦著臉,崩潰的重新跪坐回去,內心中在哀鳴。
『早知道……我就不瞎說話了……』
『嗚嗚……』
『生無可戀啊啊啊!』
女媧的情緒波動,伏羲一無所知。
他在認真完成手頭上的工作,重新塑造一把古琴,做為之後漫漫悠閒歲月中聊以調劑自己心情的娛樂。
場面一時寂靜下來。
當然,這並沒有持續太久。
跪在榴槤殼上的少女,並不能指望她保持多長時間的沉穩——她還眼巴巴期待著,能夠早點從這苦逼的狀態中脫離。
「兄長……」媧皇瞅著不遠處的梧桐樹,低聲道,「你把梧桐樹給這麼禍害了,不怕元凰姐姐涅槃歸來後發飆嗎?」
她指了指可憐兮兮、齊根而斷的靈根,本來是一株極品的神樹,紮根大地,聳入星海,微渺之間能容納大千時空。
鼎盛之時,鬱鬱蔥蔥的梧桐神樹上,星辰匯聚成河,兆億星光流淌,無窮小世界生滅,在枝葉上載浮載沉,壯觀浩大,讓大羅帝君都讚嘆。
若非靈性有缺,不能掙脫桎梏,這必然會成為一尊恐怖的大神通者,在洪荒宇宙有一席之地!
看看那菩提樹,在第二紀開啟的那一刻化形,迄今不過數個元會,便用一種恐怖的速度,飆升到了一種讓弱雞大羅仰望的地步。
儘管這其中,有接引一生道果為其奠基,又有佛門無量淨土盡皆供奉於他,可所表現出來的潛力,也足以證明什麼了。
可惜,同樣是極品先天靈根……梧桐樹的命運卻不太好。
現如今,在這被伏羲命名的鳳棲山、鳳凰的誕生地、萬神殿的最初據點,早已看不到那造化神奇的靈根。
有的,只是被腰斬後所留下的樹樁,盡顯淒涼和落寞。
至於說,那樹樁之上的木材去了哪裡?
——你以為,現在重製的伏羲琴,是從哪弄的材料?
一截長度突破天際的木料,將成就一架古琴,仙音響徹諸天萬界,滌盪萬古時空。
最強大的靈寶中,絕對有伏羲琴的名字!
當然,考慮到材料的選取……嗯,這裡面還有些問題存在。
「你元凰姐姐應該不會怪我吧?」伏羲有些不確定,「畢竟,我也只是廢物利用。」
「我沒想到它會這麼脆弱……竟然斷裂在了混沌大劫之中?」伏羲嘆了口氣,有點悻悻然,「它跟元凰繫結,共享生命力的事情我雖然知道……」
「可在征戰混沌魔神的時候,我砍人砍的飛起,哪還會考慮這東西?」
「結果,元凰借我之手涅槃,似生非生,似亡非亡……這株靈根就慘了,被牽連著齊根斬斷,殺氣摧毀了樹身的一切生機……」
生命力共享,以強補弱,傷害分擔……結果鳳凰涅槃,直接把梧桐樹給填到了坑裡。
在大開殺戒、離盤古只差一線的強者面前,什麼靈根都是不堪一擊。
梧桐靈根直接斷裂,巍峨樹身斷折倒塌。
最終被伏羲剝皮去葉,要煉製成一架古琴。
「我不信……以你的實力,別說這樹斷了,就算是死了!你能救不回來?」女媧側著頭,斜著眼,用古怪的眼神看伏羲,「怕不是一個藉口……名正言順的把梧桐樹給禍害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可是垂涎了這顆梧桐樹的木料很久了。」
「有一段時間,梧桐樹的靈性見你就慫。」
「哪有哪有?」伏羲乾笑兩聲,斷然否定,「我是那樣的神聖嗎?會對小鳳凰精心養護的花花草草動手?」
「……」女媧不說話,用臉色表示不信任。
「這一回,真不是我的問題。」伏羲無奈,「我又不是沒考慮過拯救它……但結果,可是靈根中的靈性自己推拒的。」
「哦?」
「都是揚眉和准提帶的頭啊!」伏羲感慨,「哪棵極品先天靈根,不嚮往肆意自由的人生?」
「梧桐樹,那也是有夢想的靈根。」
「它不想再這樣下去了……它也想要掙脫形體的桎梏,走向新生。」
「開天大戰,令之樹身被斬斷。對於它來說,這是一場劫難,卻又是一場機緣。」
「它要參考元凰的道,用這一場大難,涅槃與新生!」
「有希望嗎?」女媧皺眉。
「有。」伏羲語氣淡淡,「梧桐靈根,本是所有先天靈根中最精通生命領域的,是生命力最強大的。」
「可……物極必反,盛極必衰!」
「大道包含陰陽,能進能退……它的生命力越盛,形體的桎梏其實也越強。」
「想要破局,逆轉生機,參悟死亡,才是最恰當的方法。」
「現在的情況,的確是它的一場機緣。」伏羲總結,「感受死亡,在死亡中涅槃,煥發新生……生死的一場輪迴,讓它將有希望超脫。」
「看……不是已經有一截小樹苗,重新長出來了嗎?」他點指著——在那廣闊無邊的梧桐樹樁上,邊角的一個地方,有一截嫩枝,枝葉青翠欲滴,透著生命的活力。
「等它重新長大,長大到超越曾經最巔峰,便是它化形、打破軀殼桎梏的時候了。」
「漫長時光之中,我們將見證一尊大羅的崛起。」
「或許,相似的情況,我們還能見到不少呢。」伏羲突然笑了起來,眼底深處有一抹明亮的光輝,望穿了歲月和紀元,「當然,不一定全是靈根,也有一些特殊的靈寶……」
「哦?你看到了什麼?」女媧有些好奇,她也試著去看,卻沒有看出個所以然來。
「不用看……你除非拉來你的盤古身,不然看不出什麼的。」伏羲擺了擺手,「有人遮掩、護道的。」
「給我講講!給我講講!」女媧瞬間感興趣起來。
「也行……」伏羲點點頭,「如太極圖啊、混沌鍾啊等等……一個個都找到了下家,在未來開啟了一段新的人生……」
「像是太極圖,掙脫了我的大道束縛,走出了自我。」
「又如混沌鍾,幾經輾轉,也終歸是熬出頭……」
伏羲用一種複雜兼感慨的語氣述說著,像是看到自家孩子成功出去闖蕩,干出了一番事業。
女媧聽的津津有味,一時間都對膝蓋下的榴槤殼沒什麼感受了。
直到某一刻,伏羲的話音戛然而止。
少女剛好奇,便見伏羲揮手示意。
「好了……有老友到訪。」他擺了擺手,「外客登門,你也不用再跪著了。」
「真噠?」女媧驚喜,而後立馬就跳了起來,嘴中一連串話蹦出,「我突然想到,還有修煉的任務沒做,等我先去閉個關!」
然後,不待伏羲再說什麼,一溜煙的便躥了個沒影。
「……」伏羲張了張嘴,這一刻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語言表達自己的心情。
只能嘆了一聲,再側過身子,傳音外界,「白澤,你進來吧。」
說罷,這鳳棲山上有仙音大作,神華四起,在恭迎一尊大羅神聖的到訪。
……
「哈哈哈!」
一陣陣大笑聲,傳進殿堂中。
眨眼的時間後,便是白澤的身影,一晃便到了伏羲身前,臉上帶著幾分喜悅,「伏羲,我就知道,你最後一定會盤古成功的!」
「那是!」伏羲微笑,「寄託所有人的希望,我又怎麼會失敗?」
「來……坐!」
白澤也沒有太客氣,隨意扯了把椅子坐下,語氣中一陣唏噓感慨,「話雖如此……當年也是夠驚險的了。」
「誰能想到,最後的岔子出在人道上?還是一群死人?差點把我們都給坑進去了。」
「但結果是好的,不是嗎?」伏羲笑笑,「洪荒得證永恆,倒果為因終成圓滿。」
「的確!」白澤發自內心的歡欣,轉而又變為惆悵,「就是可惜,一些老朋友,現在還在沉睡,想要歸來還要不短時光。」
被盤古掄起斧頭砍死,又有人道的變動,即使最後伏羲不惜代價的去挽回,拯救撲街隊友……他們也不是能瞬間就滿血復活的。
有的神,現在還在挺屍。
只有強大的,才能最快復甦過來。
縱然是白澤,這個紀元過去了數十萬年,才勉強顛倒因果,變動先天靈寶與大羅道軀,重新活蹦亂跳。
一復甦,馬不停蹄的上門拜訪伏羲,談論盤古過程中的種種驚險刺激。
「對了……」白澤道,「我們要不要再建無上天庭?」
「你號令一下,我們定當重新匯聚,統攝諸天萬界,執掌紀元乾坤!」
「不不不……」伏羲擺手,「現在啊,我也不想建什麼天庭,當什麼天帝了。」
「呃……」白澤有些愕然。
「你說……當天帝有什麼好?」伏羲笑著解釋,「每天任務多的要死,最後又不討好……」
「我現在已經突破極限,成道盤古,天帝位格對我又已經沒有了用處,何必惹這一身騷?」
白澤頓時無言。
許久,他才輕嘆,「這樣一來,沒有一個絕對強力的勢力去管理,這天地、這人道,怕是要亂上好一陣子了。」
「我來的路上,法眼觀天地,洪荒四方眾生彼此,開始有些小摩擦了。」
「放在以前,天庭鎮壓,武力至高,誰敢作亂?!」
可惜,這樣的美好時代,早已一去不復返。
曾經的天庭被人道反噬所抵制,再加上盤古親自出手抹除痕跡,讓曾經的浩浩天庭、天地法度,成為了眾生的一場大夢。
現在,靠著慣性還能束縛一二,可等到未來……蒼茫洪荒,豈是一個「亂」字了得?
「亂就亂唄?」伏羲漫不經心道,「反正洪荒已證永恆,人道愛怎麼折騰就讓他們怎麼折騰……」
「就像是大羅……一個個擁有了不死特性之後,做得最多的是什麼?」
「是作死啊!」
「不能盡情作死,那修行還有什麼意義?」
「就如同當年你們在天庭中那麼跳……還不是因為作不死?才使勁往死里作?」
白澤頓時露出一個尷尬而又不失禮儀的笑容。
「當然了,如果你要對現在的洪荒看不下去,也可以召集人馬,重新鼓搗個天庭出來……不過呢,天帝我是不會去做了,你們愛誰做誰做。」
「除了你,有誰能服眾?」白澤苦笑,「能成大羅,哪個沒點野望……一般情況下,誰都不服誰的。」
以前的天庭大體上很安穩,那是有伏羲壓著。
無論實力、威望、貢獻,都可讓諸強尊重。
少了這樣的鎮壓者……一位位大羅帝君,心思可就活躍起來了。
「算了,既然你沒那心思,我也強求不得。」白澤搖頭,「我就做我的本份工作就好……唉!」
他嘆息著,「《洪荒史記》,我又得重新編撰了。」
伏羲剪下一時爽,白澤想去火葬場。
多少年的心血……就這樣沒了。
而且……
「現在要怎麼寫?」白澤有些發愁,「多少波瀾壯闊的大事件,都在天地的歷史長河中被沉到了河底,不能去追及……全靠我照著你給的圖去編……」
拿著幾張圖、幾條資訊,就編出一個浩大的史詩,還不能借鑑真實歷史,要改變的面目全非……白澤覺得,他的肝有些痛。
「要不這樣?」他試探的提議,「我筆給你,你來寫?」
伏羲面無表情的掃了他一眼,讓白澤從心的收回了前言。
「好好好……史官是我的工作,拼盡性命我也會去完成的……」白澤悲傷的感嘆,怨氣經久不散。
伏羲當做沒看見,很淡定的叮囑著。
「編撰『歷史』的時候,你要記住以下幾點。」
「第一,第一紀跟我伏羲無關。」
「第二,我是在眼下這個紀元才誕生的。」
「第三,絕大部分先天神聖,參照以上兩點。」
「第四,不管有什麼黑鍋,都往羅睺神逆身上扣就行了。」
……
「對了……等下我會用浩大的異象,證明我伏羲降生化形到了這個世間,行走在這個時代。」伏羲道。
白澤臉色變得奇異無比。
你這麼腹黑的天帝,去裝什麼萌新呢?你想坑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