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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同歸禁

2026-10-09 08:45:53 作者: 姬叉

  天衍宗。

  天空厚厚的劫雲,雲中雷霆電閃,狂暴氣息遠震千里,似欲毀滅一切。

  暴雨滂沱,女子靜立山巔,仰首看天。

  烈風吹得她的白髮向後飛揚,秋水般的眼眸里儘是冷冽。

  白髮紅顏,狂雷颶風,場面美麗而妖異。

  遠處數十側峰都有不少人在圍觀,竊竊私語:「這是宗主第幾劫了?」

  「第九劫,一次比一次提前了。」

  「九劫……」人們肅然屏息。

  此世並無渡劫飛升之說,達到渡劫期之後,便是每五百年天降一劫,意為「與天爭壽,天不容之」。渡得過修行再漲,渡不過形神俱滅。

  所謂「萬劫不滅」便是最高追求,可惜還沒聽說有誰達成過。

  畢竟每一劫都比前一次強大,而到了這樣的階段,區區五百年已經漲不了幾分修行了,往往跟不上天劫強度的增加。別說萬劫不滅,就算十幾劫的都極為罕見,無不是此世最頂尖的地仙。

  而眼下這位女宗主,已歷九劫。

  有入門不久的少年悄悄問長輩:「弟子聽聞到了宗主這等修行,可謂天亦可欺,天劫的間隔還是有手段延長的。為何宗主還偏要強修天機測算之術,自遭天忌,搞得韶華白首也就罷了,這天劫還一次比一次提前。」

  長輩低聲嘆息:「她……為了找一個人。就連當年建立天衍宗,也不過為了有人手可用,找人方便。等你修行到了一定時候,自會收到出山找人的任務。」

  弟子愕然,轉頭看向遠處的宗主。

  「轟!」粗達數丈的雷霆轟然劈落,電光映照著她的容顏,驚世傾城。

  少年心中泛起驚艷之感,只聽人夸宗主絕美,沒有實感,總覺得滿頭白髮還能美到哪去?卻原來親見之下,根本就是雙十年華的年輕女子,電光映照玉顏,直如天人。白髮非但沒有帶來老氣,反而更增仙意與冷峻之感,美得驚心動魄。

  找人?男人嗎?

  天下有什麼男人配得上她?

  一隻纖指輕輕點在雷霆之上,下一刻能量轟然爆起,滋滋電流帶著恐怖的能量溢散四周,遠處側峰圍觀的人們紛紛祭起法寶護持著弟子們急速後撤。

  電流所過之處,山岩粉碎,巨木摧折。

  「這可是陣法加固了的山體!僅僅溢散的能量就如此……若是我們身處天劫中央還有命嗎?」有老者駭然低語。

  「如此威勢,宗主怎樣了?」

  眾人抬頭望去,卻見電光消散,暴雨停歇,雲散月明。主峰之巔,絕色宗主衣袂飄飄,靜靜地望月,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天劫一指而破。

  眾人既驚且畏,宗主的修行或許還要超過世人的預計。

  風中送來她年輕而清冷的傳音:「浸月。」

  遠處有一白衣少女飛身而上,躬身施禮:「師父。恭喜師父安渡九劫。」

  「近日天梁星動,似有異象,你且去天梁洲看一看。本宗勢力未及天梁,你自斟酌,若是形勢許可,當嘗試收徒傳法、擴展勢力,也當一場歷練,需要宗門支援及時傳訊。」

  少女抬頭看著師父年輕美麗的容顏與不應有的白髮,欲言又止。

  

  您找了那人多少年了,有沒有可能他早已仙逝,您做了多少都只是緣木求魚?

  天機蒙昧,不可盡知,為了這種模糊的「星動」、「異象」,您到底還要折多少壽數?值得嗎?

  可對著師父幽深堅定的眼眸,她終究什麼都沒說,只是抱劍領命:「是。」

  就連她江浸月的名字,也是源於師父要找的那個人曾經對師父說過的一句詩,說是「別時茫茫江浸月」。

  師父這半輩子就是為了這個執念而修行,沒有人能勸得了的。

  …………

  天南六大洲,呈南斗之形分布,其三名曰天梁。




  齊衍坐在一片墳包之中,頭痛欲裂、腹痛如絞。

  眼冒金星之中,依稀看見前面站著個錦衣公子,正在呵呵地笑:「齊衍,已經第五日了,你考慮得如何?」

  齊衍揉著刺痛的腦袋,兩段記憶交錯穿插,很快知道發生了什麼。


  自己本是現代地球人,白手起家建立過一個小公司,可惜時運不濟遭遇車禍掛了。似乎胎穿到了一個仙俠世界,只是投胎導致前世胎光蒙昧,完全忘了現代記憶,作為一個土著活了十八年。

  此生是一個沒落的修仙小家族子弟,父母曾經在家族中也是排得上的人物,父親甚至是族長之位的有力競爭者,可惜在和其他勢力爭鬥之中早亡,留下當時才幾歲的他在家族之中作為邊緣人受著白眼長大。

  這家族廢物得很。祖宗也不過是個普通金丹修士,當然,金丹在這邊緣小城也是一方豪雄了。只可惜傳承數千載開枝散葉到現在,已經沒落到了絕大部分家族中人都修不出一絲靈氣,基本全是凡人,只有族長是個練氣三層,勉強在城中立足。

  嗯,曾經齊衍的父親也是練氣三層,不知如果活到現在能不能到四五層,總之菜雞互啄。

  倒是他齊衍不知是轉世靈魂的緣故還是父母遺傳好點兒,天資倒還可以,作為邊緣人長大到了十八歲竟能修出一點氣機,能用一點小法術,俗稱練氣一層。

  然而這難得的練氣一層並沒有給他帶來優待與培養,反倒被認為他的父母遺留過什麼秘密,結果被各種逼問,罰跪祖墳交代。

  他父母留了個屁秘密啊?再跪一萬年也是什麼都掏不出來的。於是族人一不做二不休,餵了他「七日斷腸散」,說不出秘密不給解藥。

  今天是服下毒藥後的第五天,強烈的死亡危機,把始終有些隱隱約約感知處境的前世記憶給氣醒了。

  什麼蠢貨,不想活我來活!

  「只剩兩天了。」錦衣公子笑眯眯地蹲在齊衍面前:「無論是修行訣竅、還是祖墳之中另有隱秘,那都也是祖宗之法,不是你齊衍之法。在祖宗墳前,你抵死不認,罪同叛族,可想明白了?」

  這位錦衣公子叫齊治,長房嫡子,很明顯只不過擔心齊衍的修行會威脅到他這整支的地位,在他的族長爹默許之下找個藉口清理後患罷了。

  或許當年爹娘之死就有貓膩,眼看他齊衍又有天分,有人坐不住了。

  齊衍捋清記憶,看看齊治,又看看他身邊的幾個護衛,簡直想笑。

  笑的不是齊治一支,是自己。

  這十八年在幹什麼啊?

  尤其這幾天在幹嘛啊?

  己身好歹是個練氣修士,這齊治連帶周圍幾個護衛全是凡人啊!幾個凡人在修士面前拿腔拿調的威脅,自己居然屁都不敢放一個,滿心的委屈憤懣,氣得前世記憶都激出來了……

  委屈個什麼啊?

  家族之命?那是什麼東西?命都要沒了還管這的那的。

  看見齊衍的笑容,齊治倒是愣了一下:「你還笑?」

  「是啊,看開了嘛。」齊衍微微笑著:「修行訣竅是沒有的,或許你重新投個胎,換個好點的腦子還有機會。」

  齊治神色冰寒:「你在找死?」

  「看,你又急。」齊衍笑道:「話說回來,祖墳倒是確實有幾分秘密,代代隨著精英流逝,失傳了一些,也不知我所知的東西你們知不知道……要不我們對一對?」

  齊治吁了口氣,果然還是怕死嘛:「你早識相不就完事了?」

  齊衍看了看左右護衛,招了招手:「好歹是祖宗秘密,總不能讓這些外人聽了去,你湊近點,我告訴你。」

  齊衍這十八年活得謹小慎微,被餵了毒藥都只會內耗叫屈,齊治還真不覺得他會有什麼雄起的可能,毫無懷疑地湊近了幾分:「這就對了嘛!若是胡扯一氣欺瞞於我,你當知……噗……」

  話音未落,一隻手掌就拍在他的丹田,經脈俱廢。

  「你……」齊治猛噴一口鮮血,抬起頭來,前方是齊衍含笑的眼:「區區凡人,還拿捏起練氣修士來了,咱家挺搞笑的。」

  「……」齊治覺得齊衍才搞笑,至今都沒法想像他怎麼敢!

  在這動手,他齊衍跑得掉嗎?

  此時周遭護衛才反應過來,大驚失色地抽出刀劍:「放了少爺!」

  齊衍一把掐住齊治的脖子,伸手在他身上掏摸了一圈,臉色微沉。

  齊治身上只有些銀子,沒有解藥。

  齊治咳著血,咬著牙道:「別白費力氣了,七日斷腸散的解藥在我爹身上。你現在放了我,大家沒有魚死網破,或許還有可能留你一命,終究是一家人……」


  「哦。」齊衍再度露出笑容,掐著齊治的手開始加力,轉頭對護衛道:「回去告訴族長,要他寶貝兒子的命就拿解藥來換。」

  齊治實在無語:「這是山頭!周邊一堵,你便是拿了解藥也跑不掉,何必如此……咳咳……你放了我,我保證拿解藥給你,保證拿!」

  「跑不跑得掉就不勞少族長費心了。」齊衍笑眯眯的環顧左右:「還不去通傳?」

  馬上有護衛飛快下了墳山,直奔齊家大宅。

  齊衍掐著齊治的脖子,當著剩餘幾個護衛的面拖到前方最大的石制墓穴前,伸手按了個機括。

  一扇小門轟隆隆打開,齊衍掐著齊治鑽進墓穴里,重新關上了門。

  這是數千年前那位金丹老祖的墓,外圍墓室也是多有禁制陣法,既是防備盜墓破壞,也算是供後人遭遇滅族危機時自守的避難所。

  齊衍現在是邊緣人,小時候爹媽活著那會兒可不是,祖墳相關的各項隱秘,他確實比較了解。

  齊治都不知道齊衍自己躲進這瓮中捉鱉的地方意欲何為:「你不會想憑依祖墳禁制對付家族吧?」

  「不可以嗎?」齊衍笑道:「不是說有些東西你們也不了解嘛……」

  「你是不是傻子?」齊治簡直氣笑了,大家確實覺得齊衍知道一些隱秘,但最多認為只是一些有利於修行感悟的方面,而不是祖墳機關禁制類,那東西誰有族長本人知道得多啊?

  齊衍卻沒理他,直接把他拖過外圍墓室通道,直抵主墓門邊上,啟動了另一個隱秘機括。

  血色陣法在兩人腳底泛起。

  齊治心中一個咯噔,駭然色變,奮力掙扎:「同歸禁,你瘋了!這是祖墳!這裡躺的也是你祖宗!」

  同歸禁,老祖宗給自己陵寢留下的最後保障:一旦後人不肖,被人攻入墓室,那麼只需要一個齊家血脈後人生命獻祭,那就可以啟動整個陵寢的爆炸自毀,與攻入其中的所有敵人同歸於盡。

  這東西倒是所有血脈後人都知道,畢竟所有後人都可能會是組織抵抗者,都應該懂。只掌握在個別人手裡的話,一旦遇襲身亡就失傳了。

  打死齊治也沒想到,齊衍讓族長過來,不是換解藥,是要玩同歸!

  不對,不是同歸,同歸禁的啟動者大概不會有事……齊治一念及此,又氣又急:「這周邊可都是祖宗,齊衍你大逆不道!」

  齊衍笑容依舊:「祖宗設禁,就是給後人與敵偕亡的機會。我是後人,你是敵,很標準,祖宗知道了亦當含笑。」

  齊治腦子裡一片空白。

  早說這齊衍是這種瘋子,還玩什麼七日斷腸散,早該直接殺了。可他以前不這樣啊,這怎麼忽然之間就變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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