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淵屹立於首陽山的巔峰，那雙深邃的眼眸中蘊藏著幾乎要化作實質的無限殺機。
他本想傾盡一切代價將帝俊斬殺於此，可惜有天道聖人親自下場，這個願望註定要落空了。
他以鴻蒙道法中的他化自在強行攀升，確實短暫擁有了足以媲美聖人的無上修為。
可若是直面底蘊深不可測的太清本尊，他也絕不敢妄言能當著對方的面，強殺有著河圖洛書與混沌鍾雙重守護的帝俊。
「聖人……好一個悲天憫人的人教聖人！」
紀淵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而沙啞的慘笑，他的心中湧起了一股莫大的悲涼，他是在為整個人族世世代代的盲目供奉感到不值。
之前眼睜睜看著人族被妖族瘋狂屠戮，這位聖人如同一塊頑石般不聞不問！
如果說太清聖人修煉的是太上忘情的無情大道，斬斷了所有的貪嗔痴，那紀淵無話可說。
畢竟太清成聖后，也曾隨手賜下過一部《金丹大道》給人族修煉，以此來償還立人教成聖的因果。
可是，人教分明一直在源源不斷地瘋狂汲取著人族的無上氣運！
正是這種氣運的流失，導致女媧最初造出的那一批先天人族，明明擁有著絕佳的修道之體，卻在漫長的歲月里連一尊仙人都無法誕生！
是的，沒有一個人能夠憑藉那所謂的金丹大道得道成仙！
除卻為了名正言順獲取氣運而收下的首徒玄都之外，人族在這條道統上斷絕了一切希望！
如果這一切的剝削與壓榨還不足以讓人徹底寒心的話。
那麼此刻，妖族屠殺人族時太清視而不見，紀淵要殺帝俊時他卻雷霆出手，這算什麼道理！
人族何其可悲！
人族何其淒涼！
人族何其痛徹心扉！
「太清！」
紀淵一步踏碎虛空，毫不猶豫地將滴血的大羅仙劍直指那高聳入雲的太清法相！
劍鋒之上吞吐的光芒，蘊含著足以滅世的恐怖威力，刺眼得讓人根本難以直視。
即便是祖巫與妖帝那般強大的存在，也僅僅只能勉強看清那一絲毀滅的劍道痕跡。
「他……不可殺……」
伴隨著一聲彷佛來自九天之外的縹緲道音，太清的法身終於在首陽山巔緩緩升起。
他周身被浩蕩的三萬里紫氣所層層包裹，更有無盡的混沌霧靄化為晶瑩的凝珠縈繞在其周身，看起來莊嚴而神聖到了極點。
「太清竟然真的降下了聖人法身！」
混沌天外的幾大祖巫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震撼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與此同時，洪荒天地中無數隱世的古老大能，也紛紛感知到了這股凌駕於眾生之上的聖人波動。
地仙界五莊觀內，鎮元子體悟到聖人降臨，那是真正的一步跨越一大界的無上神通。
幽冥血海深處，冥河老祖也停下了講道，面色凝重地遙望著人族首陽山的方向。
紀淵冷冷地看著端坐在紫氣中的太清，眼底沒有泛起任何一絲一毫的敬畏與動容。
「天道自有定數……現在的他……不可殺。」
太清那毫無感情色彩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在宣讀一份不可違逆的法旨。
也正是因為這句輕描淡寫的話，讓紀淵徹底明白了這位聖人為什麼會突然捨得屈尊降貴來到這血污遍地的下界。
天道自有定數，這洪荒天地間，有誰能真正推測天道的定數？
除了紫霄宮中身合天道的那位道祖之外，再無第二人有此等資格。
太清身為道祖鴻鈞的親傳大弟子，此次下界干預，必定是接收到了天道意志的指引。
在天道的算計中，紀淵方才那一劍，若是真的斬殺了帝俊，將會徹底摧毀巫妖量劫那既定的歷史走向。
「天道定數……」
紀淵反覆在唇齒間咀嚼著這四個字，只覺得滿嘴都是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最後，他放肆地仰天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對那所謂天道定數的瘋狂嘲弄與鄙夷。
「好一個不可違逆的定數！」
「他妖族毫無底線地吞食我人族萬萬生靈，將我同胞當做牲畜般咀嚼咽下，這難道就是你口中的天道定數？」
「我今日揮劍斬他於這血泊之中，不過是天經地義的一報還一報！」
「這世間，哪來的狗屁天道定數！！」
面對紀淵那字字泣血的質問，太清依舊盤坐於混沌之中，巋然不動。
「人族孱弱，尚未到成為這天地之主的時候……」
太清的聲音如同滾滾天雷，漫入在場每一個生靈的耳中，透著一種絕對的威嚴。
那聲音里沒有任何的喜怒哀樂，更沒有任何多餘的情感波動。
就像是在冷酷地訴說一件早已註定的結果，任何人都沒有資格去更改。
這，便是太上忘情的無情大道！
「人族孱弱？」
「好一個理所當然的人族孱弱！」
紀淵死死握著劍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眼中的怒火已經徹底化作了燃燒的實質。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若是萬族在天道之下，真能得到毫無偏頗的平等視之！」
「那人族因為弱小而被妖族肆意吞食，反之，我人族今日拔劍弒天，亦無不可！！」
「他……他竟然敢直面聖人，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混沌天外天中，脾氣最為火爆的祝融祖巫，此刻卻驚得連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他滿眼難以置信地望著下方的紀淵，只覺得這個人族絕對是瘋了。
這等同於要和高高在上的太清聖人徹底撕破臉皮啊！
這在任何一位洪荒大能看來，都絕對是自取滅亡的愚蠢行為！
即便紀淵現在靠著逆天的道法，短暫擁有了聖人的恐怖修為。
可他終究不是像太清老子那樣，將元神寄託天道、永遠駐留在聖人境界的萬古不滅之軀啊。
如今人族與妖族已經結下了不死不休的滅族血仇。
難不成在這個節骨眼上，他還要去強行招惹底蘊最為深不可測的三清一脈，結下這等滔天因果嗎？
要知道，在這個風起雲湧的洪荒時代，三清合力，那可是天地間最為龐大、最不可撼動的一股巔峰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