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淵手持滴血的殺伐之劍,猶如一尊不屈的遠古戰神般屹立在首陽山之巔。
他的劍鋒筆直地指向那團高高在上的紫氣,沒有絲毫的退縮與敬畏。
他的心中有幾筆積壓了萬載的血債要算,有幾個震動天道的問題要問,而今日,這些都必須要一個明明白白的回答!
「我今日敢問太清聖人!」
「你身為人教的至高掌教,在這漫長的歲月里,可曾在那某一個瞬間,在見到我人族婦孺被妖族生吞活剝時,心底生出過哪怕一絲一毫的憐憫之心?」
「敢問太清聖人!」
「你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我人族的氣運反哺,坐穩了這天道聖人的蒲團,可曾真正為我苦難的人族,降下過哪怕一次遮風擋雨的實質照拂?」
「敢問太清聖人!」
「我人族如今要在絕境中自強不息,三千年河東,三千年河西,我今日拔劍只為討還那滔天的血仇,這究竟有何不可違逆!」
「我最後敢問太清聖人!」
「你妄圖用這區區千年的虛偽施捨,去為我人族那罪該萬死的不共戴天之敵換取一條活路。」
「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說,你還配坐那個人教掌教的神聖之位嗎?」
「你,還配得上這受萬族敬仰的聖人之位嗎!!!」
紀淵越說聲音越發振聾發聵,那滔天的悲憤到了最後,竟然引起了洪荒宇宙、九天十地的大道共鳴。
這飽含血淚的聖人之音,如同滅世的風暴般瞬間傳遍了四海八荒。
那聲音上擊三十三重天外的凌霄,下闖九幽十地最深處的無邊血海,讓每一個生靈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竟然敢當著洪荒萬族的面,如此放肆地去質問一尊天道聖人!」
剛才還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的帝俊,此刻與手托混沌鐘的東皇太一併肩站立,滿臉陰沉地詛咒著。
「即便他如今靠著歪門邪道擁有了暫時的聖人實力,但結下了這等欺師滅祖的大因果,他日後也絕對必死無疑!」
東皇太一揹負著雙手,一雙蘊含著太陽真火的眼眸冷冷地注視著紀淵,眼神中沒有任何的波動與憐憫。
在他看來,即便這個人族怪胎短暫地駐足在了聖人的領域,可要是真的徹底激怒了一尊代表天道正統的聖人,其下場也只有形神俱滅一條路。
「嘶——」
退守在混沌天外天的幾大祖巫,此刻只聽得頭皮一陣發麻,連脊背都在向外冒著寒氣!
此時此刻,在他們這群高傲的祖巫眼中,手握大羅仙劍的紀淵,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弱小的人族。
他那孤傲的背影,倒更像是當年那位孕育了他們祖巫一脈的父神盤古!
那種隻身一人、頂天立地的孤絕,那種如同當年盤古開天闢地、誓要劈碎大道枷鎖的沖天氣勢,簡直如出一轍!
要知道,紀淵剛才字字誅心所質問的,可是一尊高高在上的聖人的立聖根本啊!
身為原本依附於人教庇護之下的人族,這絕對是掀翻了天道綱常、最為大逆不道的禁忌之舉。
「哼!」
被一個人族小輩當著洪荒眾多至強者的面,如此毫不留情地扒下偽善的面具當眾呵斥。
哪怕是修煉了太上忘情之道的太清老子,那古井無波的心境也在此時不可遏制地動了真怒。
如果紀淵此刻只是一名微不足道的普通人族,他甚至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全當是蚍蜉撼樹的耳旁風。
可現在的紀淵不一樣,他身上流轉著貨真價實的聖人威壓,是短暫與自己平起平坐、駐足在同一至高境界的對弈者!
「本道當年憐憫爾等,親自為人族賜下金丹修行之路,這份恩澤一直庇護人族繁衍至今!」
「此乃惠及後世無數元會的無量大功德之事!」
「這等天數,豈是你這無知小兒可以隨意去批判、去否定的?」
「本道今日大發慈悲賜下恩澤,本可保你人族千年無憂……」
「可汝卻不知好歹,出言上誡聖人,實乃不忠不孝的大不敬之罪!」
「今日,當誅!當懲!」
太清老子那冷漠的目光死死盯著紀淵,身形依舊保持著高高在上的俯視姿態。
伴隨著話音落下,他周身的混沌紫氣瘋狂翻湧,竟然真的要親自動手,去鎮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了!
在場的所有大能瞬間屏住了呼吸,眼中湧現出極度的驚恐。
兩尊聖人級別的戰力若是真的在首陽山爆發死戰,那動輒便是撕裂天地、重開地水火風的滅世大劫啊!
「聖人老爺息怒!千萬不可動手啊!」
「人皇他教化萬民,於我人族有著重塑脊樑的大功德啊!」
人族陣營之中,總有一些在漫長歲月中被太清聖人餘威徹底洗腦、至今仍然無法擺脫那層精神陰影的軟弱者。
他們嚇得癱軟在泥水裡,一邊沖著法相磕頭,一邊發出絕望的哭訴與求喊。
很顯然,在這些被奴役慣了的凡人眼中,即便紀淵憑藉那逆天的道法短暫踏足了聖人境,也絕對不可能真正匹敵底蘊深厚的太清本尊。
他們是在發自內心地感到恐懼,害怕人皇就此隕落,害怕人族徹底激怒聖人而招致滅族。
紀淵聽著下方那部分族人卑微到了極點的哀求聲,心中不僅沒有憤怒,反而泛起了一陣錐心的刺痛。
他此刻更加深刻地確定了一件事情。
如果今日不能徹底斬斷這層虛偽的因果,若是無法徹底拔除人族神魂中對太清老子那種根深蒂固的盲目信仰。
那麼人族這根脊梁骨就永遠挺不直,永生永世都將沒有出頭之日!
既然連高高在上的聖人都已撕下了偽善的面具,開始明目張胆地偏袒妖族。
於是,紀淵猛地直起身軀,將手中那柄飲血的大羅仙劍,劍鋒猛轉,筆直地指向了那混沌翻湧的無垠蒼天!
他鼓盪起全身燃燒的鴻蒙紫氣,用盡靈魂中最深處的狂怒,朝著那冥冥之中的意志發出了終極的喝問:
「那紀某今日,便敢問這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