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都,景室縣,白水莊。
「我死了?」
陳景猛地睜開雙眼,環顧四周,一地狼藉。
銅鏡、法盤、七星燈,雜亂地擺放著。
像是某種道教儀式。
「我不是在熬夜做PPT嗎……」
話音未落,碎片化的記憶,化作一道洶湧洪流,湧入陳景的腦海中。
針刺般的疼痛,讓他冷汗直冒。
過了片刻,陳景終於弄清楚自己身在何處。
他,穿越了。
成了魏國公陳家的旁系子弟——陳景,在白水莊中當差。
雖說出了五服,但自家老祖宗,當年可是和國公爺一起打天下的,怎麼也餓不到自己。
只是,想要出人頭地,僅僅一份白水莊的差事,是遠遠不夠的。
修煉,乃逆天而行,遭天嫉恨。
凡修行者,都會遭遇劫數,九死一生。
而且修為越高,劫數便越恐怖。
想要擺脫劫數,唯有以氣運鎮壓。
在前身的記憶中,陳景看到諸多修行者,因為氣運不足,慘遭劫數而死。
慘不忍睹,歷歷在目!
三個月前,前身就修煉到餐霞三重樓圓滿。
但因氣運不足,恐遭劫數加身,遲遲不敢突破。
若國公府尚在鼎盛之時,說不定還能得到國公府的投資。
國公府指縫中流出的少許氣運,就足以前身完成突破。
只可惜……
近些年來,國公府每況愈下,氣運衰減,自然顧不上前身這個出了五服的陳家子。
無奈之下,前身向銀台商會借了六十年的高利貸,購買借運渡厄陣,打算搏一搏。
借運渡厄陣,顧名思義,借外運以渡劫數。
至於結果……
看著房間中滿地的狼藉,陳景嘴角微微抽搐,一切盡在無言中。
失敗了!
更糟心的是……
前身借了六十年的高利貸,需——要——他——來——還——
「還不如回去,還三十年房貸呢!」陳景忍不住吐槽一聲。
就在這時。
一聲黃鐘大呂的巨響,在他識海之中,猝然炸響。
好似天崩地裂,又如江河逆流。
在剎那間,識海之中。
天翻地覆,風起雲湧。
一輪煌煌大日,劃破虛空,冉冉升起。
耀眼的光芒,將整個識海,照得暗夜如晝。
足足過了幾息,耀眼金光,緩緩消散。
一副蒼茫畫卷,浮現在陳景眼前。
浩浩蕩蕩,古樸玄妙,好似來自遠古太初一般。
無數星辰,在畫卷之中閃耀。
【命圖】
陳景呢喃一聲,心中湧現出一絲明悟。
他的金手指,到帳了!
……
【姓名】:陳景
【主運】:祿神,劫煞,驛馬,七殺(偽)
【命數】:根骨平平(白),草木親和(黃)
【命格】:無
【氣運】:青萍·六
【修為】:餐霞三重樓
【功法】:節氣令
……
看了一眼自己的氣運【青萍·六】,陳景頓時明白,為何前身會死於劫數之下。
晉升餐霞四重樓,至少需要【燭照·四】的氣運,【燭照·五】才算穩。
從【青萍·六】到【燭照·四】,氣運差了七個小層次。
即便用借運渡厄陣,臨時借運,也彌補不了氣運上的鴻溝,最終死於劫數之下。
緊接著,陳景的目光,落在主運上面。
命數之中,吉神和凶煞相互混雜,凶吉相互制衡。
吉神旺則轉禍為福,凶神旺則破財招災。
祿神、劫煞、驛馬、七殺。
自己足足擁有四道主運,福禍相依。
祿神,乃俸祿吉神,主衣食豐足、官祿功名,往往象徵著皇糧。
劫煞,乃災厄凶煞,主災劫破財、飛來橫禍,往往象徵著厄運。
這兩道主運,並不難理解。
陳景本是國公旁系,在白水莊中當差,這是國公府給族人的福利。
一個家族的凝聚力,便體現在這裡。
只要國公府一日不倒,他這份差事,就丟不了。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就是一份皇糧。
至於劫煞……
或許,這就是前身死於劫數的原因。
「都是命啊……」
陳景心中,若有所思。
至於驛馬和七殺。
陳景一時間想不明白,特別是七殺。
難道主運還有真假之說?
只可惜命數天機,玄之又玄。
前身又不是天機師,對於命數天機的了解,大部分來自道聽途說,也不甚了解。
就在此時。
命圖之上,無數星辰中,突然綻放出一抹赤金色的光芒。
一顆金色星辰,急速墜落,落入陳景的識海之中。
伴隨著金色星辰的墜落,命數那一欄上,多出了一道全新的命數。
而且,還是金色命數。
【趨吉避凶(金)】:禍福無門,惟人自召;然此命者,禍未至而先知,福將來而先迎。
按照命圖的劃分,命數分為白、黃、紅、紫、金五種等級。
前身擁有一白一黃兩道命數。
白色命數【根骨平平】。
十六歲才餐霞三重樓,的確算不上有修行天賦。
反倒是黃色命數【草木親和】,天生當靈農的料。
前身修煉的節氣令,恰好是農家傳承,算是相得益彰。
若是修行其他諸子百家的傳承,修行還會更加不順利。
至於金色命數【趨吉避凶】,機緣全拿走,兇險不沾身。
「小小六十年高利貸,可笑可笑!」
陳景嘴角微微上揚。
……
翌日,清晨。
陳景深吸一口氣,走出房門。
對他來說,今天還有一場大考。
不能讓前身父母,發現自己身上的異樣。
院子中。
高大的樟樹,葉片隨風翻動,灑下碎金般的日光
父親坐在樟樹下,盯著棋盤上的殘局,一副皺眉沉思的模樣。
旁邊的母親,摘著草藥,準備明日一早去集市上出售。
一切,都和往日沒什麼區別。
普普通通的兩個靈農。
「爹,娘,我去藕苑上值了!」陳景沉聲說道。
「景兒,路上小心點!」
母親唐映月的聲音,和記憶中一樣的溫柔,這讓陳景鬆了口氣。
老兩口,沒有發現他們的兒子,被人頂了號。
陳景點點頭,裝出一副自然的模樣。
「娘,草藥慢點摘,回來我幫你。」
「不用了。」唐映月下意識地說著,語氣一頓,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起來。
「景兒,突破的事情……你……別太放在心裡。」
「娘這裡還有點積蓄,攢幾年,你再突破試試。」
聽到母親的安慰,陳景心中流過一道暖流。
陳景,你雖然不在了,但你的夙願,我會幫你完成的。
陳景心中暗暗想道。
「娘,你放心。」
「人,總是要往前看的。」
「區區一次突破失敗,不會擊垮我的。」
「好了,再不走上值就要遲到了。」
說罷,陳景轉身離去,步伐平穩。
等到離開家門口,他緊繃著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
最熟悉陳景的人,都沒看出破綻,自己穿越的事情,應該不會暴露。
然而。
在他離開後,老兩口身上,那獨屬於農夫農婦的氣質,陡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身幹練,目露精芒。
唐映月放下手中的草藥,目光眺望著陳景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果然被聖女說中了。」
「他降臨陽間之後,居然真頂著陳景的身份,和我們過家家。」
一旁的「父親」陳瑞,緩緩站起身子,神色凝重。
「像他這樣的存在,行事自然謹慎!」
「莫名其妙地降臨陽間,在沒有弄清楚情況之前,豈會輕易暴露身份?」
「換作是我,我也不會輕舉妄動。」
唐映月神色稍緩,認同地微微頷首:
「這樣也好!」
「反倒是省了一番手腳!」
「接下來,盯緊點。」
「事關聖女和教主的大計,陳景這顆棋子,不容有失。」
「他可是差點結束五千年亂世的存在,絕不可小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