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大宅。
氣氛凝重,空氣中,似乎都能夠擰出水來。
花瓶碎裂的聲音,在院子中,此起彼伏。
下人侍女們,連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惱了裴墨白。
如今,誰不知道,少爺藕苑管事的位置,被一個泥腿子搶走了。
少爺,正在火頭上呢?
就連平日裡最喜愛的侍女,都被扇了兩巴掌。
見裴墨白鬧了很久,都沒有消停下來。
裴無咎有些失望,怒氣沖沖地,走向書房。
走進書房,就看到了滿地的狼藉,到處都是花瓶的碎片。
「還沒鬧夠嗎?」
「我平時就這是這麼教導你的嗎?」
裴無咎一聲厲喝,好似黃鐘大呂,將裴墨白驚醒。
「爹,我不甘心!」
「為了藕苑管事這位置,我上上下下打點了幾千兩。」
「眼看著就要上任了,卻被陳景這個泥腿子截胡了。」
「憑什麼?」
「就憑老太君的一句話嗎?」
裴墨白心中的滿腔憤怒,如同噴發的火山一般,噴湧出來。
就連雙拳,也因為憤怒,而骨節發白,咯咯作響。
啪——
裴無咎一巴掌扇在裴墨白的臉上,把他扇得腦袋發懵,頭暈目眩。
「爹……你……」
裴墨白像是被這一把掌,給嚇傻了,語氣結結巴巴的。
只是,迎接他的,乃是裴無咎冰冷的眼神,眼神之中,充滿了告誡的神色。
「畜生,你還不知道錯嗎?」
「老太君是國公府的天,是你能腹誹的嗎?」
「剛才那話,要是傳入國公府,你有十條命都不夠活的。」
裴無咎的話,如同一盆冷水,將裴墨白澆得透心涼。
這時候,裴墨白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差點闖了大禍。
老太君就是國公府的天。
他剛才的話,要是傳出去,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拿自己的腦袋去邀功。
只是,裴墨白心中依舊有著怨氣,憤懣地說道:
「爹,為什麼是陳景?」
「要是被韓百川那幾個兒子搶走了,我也就認了。」
「但陳景一個靈農,有什麼背景?」
「就因為他姓陳嗎?」
裴無咎聞言,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沒錯,就是因為他姓陳。」
「一筆寫不出兩個陳字啊!」
「在老太君眼中,陳景就是自己人。」
「和我們不一樣!」
裴無咎的話,如同一柄尖刀,撕開了裴墨白的內心。
世家旁系,再怎麼落魄,也不是他們這些下人奴才能比的。
裴無咎一把年紀了,他心裡非常清楚。
像陳景這種旁系,只要稍稍露出一些才能,主家就願意給與扶持。
類似的事情,在他人生這幾十年中,見過好幾次了。
至於他們這些外姓之人,再有才華,再任勞任怨。
在國公府的眼中,依舊是奴才。
想要翻身,沒有一絲可能。
「墨白,藕苑管事的職位,只是小事。」
「你不要因為這事,亂了心神。」
「當務之急,是今年的童試!」
「按照大乾的規矩,成為童生,就有了功名傍身,可以為吏。」
「到時候,為父上下打點,給你在景室縣縣衙中,謀一個差事。」
「到時候,有了縣衙的庇護,即便是國公府,也不能隨意拿捏你。」
「墨白,你要記住,只有擁有功名,我們裴家,才不是國公府的下人。」
「有了功名,才能被人高看一眼。」
裴無咎語重心長地說道,希望兒子能夠回過神來。
童試將近,一切要以童試為重。
「可是……父親……」
「擔任藕苑管事,不就是為了童試,積累氣運嗎?」
「若是少了藕苑管事這份氣運,以兒子的氣運,怕是沒有機會成為童生。」
科舉,這是真正的鯉魚躍龍門。
競爭之激烈,比的不僅僅是才華學識修為,還有氣運命數。
才定其格,運定其序。
這是大乾立國千年的鐵律。
童試根據才華學識修為進行劃線,過線之人,再根據氣運強弱多少,排定次序。
但每年童試,過線之人的數量,遠超童生名額。
因此,童試放榜,分為正副兩榜。
上正榜,便是童生。
入榜之人,個個氣運不凡。
至於副榜上的人,才華學識修為皆不弱,只是因為氣運不足,才成不了童生。
對於學識才華修為,裴墨白自認為過線綽綽有餘。
唯獨氣運……
他出身卑微,是國公府下人,如何與大門大戶出身之輩相比?
裴無咎自然知道兒子的難處,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氣運之事,交給為父便可。」
「你好好準備童試便可。」
裴無咎的話,說到這裡,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眼中露出一抹決然。
「墨白。」
「為父這輩子,是沒有機會了。」
「只能期望你——」
「能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
「而不是,國公府的奴才。」
裴無咎離開之後,裴墨白陷入了沉思。
在他看來,裴無咎的話,對了一半,錯了一半。
童試,的確是重中之重。
但是,陳景這泥腿子,也不能輕易放過。
「爹,你就是膽子太小了。」
「陳景他一個底層靈農,知道怎麼管理藕苑嗎?」
「趁他沒有站穩腳跟,斷了藕苑的水脈,他都發現不了。」
「藕苑沒了靈氣,我看他拿什麼養白玉蓮?」
裴墨白鼻中冷哼一聲,嘴角微微上揚。
似乎已經看到,因為白玉蓮產量不足,陳景被國公府懲罰的一幕。
……
一夜,悄悄過去。
天邊泛起魚肚白。
窗邊,陳景盤膝而坐,面向朝陽。
餐霞境修煉的關鍵,在於吞吐朝霞紫氣。
朝霞紫氣,只有在日出時分,才會出現。
過了日出時分,便是天大的本事,也再難吞吐一縷。
除非,用大代價購買蘊含朝霞紫氣的丹藥。
只是這等待遇,恐怕也只有世家嫡脈,才享用得起。
雙手結印,放在小腹之上。
一呼一吸之間,暗合日出的節律。
節氣令。
農家傳承。
雖然算是爛大街的功法,但勝在溫和,修行起來,不會出差錯。
呼吸之間,一縷縷朝霞紫氣,被陳景吞入腹中。
一瞬間,陳景就察覺到,根骨提升後的不同。
源源不斷的朝霞紫氣,如同百川歸海一般,湧入體內。
這些朝霞紫氣,似乎撞到了一堵無形的牆壁。
餐霞四重樓的瓶頸。
陳景定了定神,輕輕一用力。
咔嚓一聲!
順勢而破!
餐霞四重樓!
一帆風順得有些讓人出乎意料。
困擾前身許久的瓶頸,就這樣被陳景衝破了。
至於劫數!
壓根就沒有劫數降臨。
風平浪靜,毫無波瀾。
不僅是突破瓶頸,輕輕鬆鬆。
就連修煉的速度,都讓陳景感到吃驚。
今天吞吐朝霞紫氣的速度,比昨日快了整整三倍。
這還是黃色命數【中人之姿】,若是能再升級?
又該是何等的修行速度。
陳景心頭火熱,心神沉入識海之中。
命圖徐徐展開。
【中人之姿(黃)】→【上等根骨(紅)】
祭品:淵渟氣運一百縷,靈物一件。
看清祭品的那一刻,陳景的心,涼了半截。
無論是淵渟氣運還是靈物,都不是容易弄到手的。
氣運,從何而來?
無外乎三個方面。
其一,自身。
修為精進,得到奇遇,氣運自然上漲。
反之,若是遭逢重創,氣運也會跟著削減。
一飲一啄,自有因果。
其二,家族。
皇子和流民,生來氣運便是雲泥之別。
這便是家族出身帶來的區別。
他是國公府旁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這次又當上藕苑管事,得了提拔,國公府的氣運,便朝他傾斜了一分。
若是能當上白水莊的莊主,【淵渟】氣運,自然手到擒來。
當然,家族的氣運,也不是沒有代價的。
若是有朝一日,他成長為一方巨擘,氣運同樣會反哺家族。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在陳景看來,家族就像是投資界的天使投資人——投對了人,百倍奉還。
其三,朝廷。
上至內閣的閣老,下至縣衙跑腿的小吏。
只要吃上了皇糧,便能從朝廷大運中,分到一杯羹。
官做得越大,分得越多。
除了做官——
科舉也是一條得到朝廷氣運的康莊大道。
一朝高中,鯉魚躍龍門。
從此,便不再是尋常百姓了。
陳景盤算了許久。
想要短時間提升氣運,最現實的手段,無非三種。
第一,【趨吉避凶】命數帶來的機緣。
第二,參加科舉,考上童生。
第三,當上白水莊的莊主。
「韓莊主,我太想進步了!」陳景感慨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