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在心裡發出兩聲乾笑,這狐妖的膽子真是越來越肥了,現在居然都敢明目張胆地使喚一國之君給她夾菜了。
他決定不理會這番試探,故意板起臉龐,端著碗筷繼續穩如泰山地吃著自己的飯。
他倒要看看,這隻滿肚子壞水的小狐狸見他不接茬,下一步還能翻出什麼花樣來。
可就在下一瞬,他忽然察覺到桌案底下的視線盲區里,有一隻不安分的小手正隔著布料,輕輕撓了一下他放在大腿上的手背。
小狐狸那帶著鉤子般的低聲呼喚再次在他耳畔響起:「大王理理人家嘛……」
猝不及防的酥癢觸感讓帝辛猛地抽回了手,卻因為動作幅度過大,手肘「砰」的一聲重重地撞在了沉重的案幾邊緣。
整張桌子隨之劇烈地震顫了一下。
擺在小狐狸正前方的那碗乳白色的高湯被這股震動直接掀翻,要知道為了保持極佳的口感,這些湯可全都是剛出鍋便滾燙著端上桌的。
果然,隨著湯汁飛濺,小狐狸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痛呼,像是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從矮凳上彈跳了起來。
帝辛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抬眼望去。
只見那原本猶如初雪般白皙纖細的手背上,頃刻間便被燙出了一大片觸目驚心的紅痕。
小狐狸死死咬著泛白的下唇,一雙水光瀲灩的眸子委屈地看著他,大顆大顆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裡瘋狂打轉了。
帝辛長長地吁出了一口濁氣,念及這傷到底是因為自己一時反應過激才弄出來的,語氣中便多了幾分真實的關切。
「愛妃的手傷得嚴不嚴重,沒事吧?」
話音剛落,就看到小狐狸頂著泛紅的眼圈,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控訴道。
「大王好狠的心,臣妾真的好痛啊!」
痛?
帝辛看著那點紅痕,心中卻對此表示了極大的懷疑。
你一個起碼有著千年道行、皮糙肉厚的大妖,就這麼一點凡間的開水,怎麼可能真的傷得了你的妖軀?
可是此時此刻,看著對面小狐狸那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委屈巴巴到極點的可憐模樣。
再配合著她那截猶如羊脂玉般的白皙胳膊上那片刺眼的紅斑,帝辛冷硬的心腸最終還是不可抑制地軟了一下。
他立刻朝著殿外高聲吩咐:「來人,趕緊去太醫院把治燙傷的太醫給孤叫過來!」
「老奴遵旨!」
守在外頭的朱升慌忙應了一聲,提著寬大的袍角便一路小跑著沖向了太醫院的方向。
很快,提著藥箱的太醫便滿頭大汗地趕到了寢殿。
仔細檢視了一番那處紅腫的傷勢後,太醫總算鬆了一口氣:「娘娘的手並無大礙,只需按時塗抹一些清涼去腐的藥膏便可痊癒。」
說著,他便從隨身的醫箱底端摸出一個精巧的青瓷藥瓶,恭敬地遞給了站在一旁的貼身丫鬟玉容。
玉容拔開瓶塞,正準備小心翼翼地幫自家主子塗抹上藥。
但這隻小狐狸卻極其不配合地將手臂往後一縮,側過身子,任性地躲開了丫鬟的手。
玉容拿著藥瓶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輕聲喚道:「娘娘,傷口不上藥會一直疼的。」
小狐狸傲嬌地撇了撇嘴,根本沒有理會這丫鬟的好言相勸。
忠心的玉容實在沒了法子,只能用求助的眼神望向了站在一旁的帝王。
帝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隨即便抬起手揮了揮,示意殿內所有伺候的閒雜人等統統退下。
玉容立刻心領神會,將那瓶藥膏穩穩地擱在桌面上,抿著嘴偷偷笑了一下,隨後便極為識趣地領著滿殿的宮人退了出去。
直到大殿厚重的木門被輕輕合上,周遭再無半個外人時,帝辛這才打破了沉默。
「現在殿裡沒別人了,這傷到底還疼不疼?」
他這問話的語調雖然透著幾分關切,但身子卻依舊站得遠遠的。
小狐狸精明得很,一眼就看出這個冷酷的男人表面上看著對她防備極深,實則內心的防線早就在這半個月的拉扯中鬆動了。
她垂下濃密的眼睫,語氣裡帶著化不開的幽怨與自嘲。
「大王雖然表面上賜了臣妾妃位,但這麼多天了卻始終不肯碰臣妾一下。」
「想來也是,臣妾說到底不過是一件因為冀州戰敗而送上門的貢品罷了,大王自然是想怎麼欺負便怎麼欺負了。」
帝辛聞言,兩條濃黑的劍眉微微向上挑起。
行啊,這小狐狸跟在身邊待久了,如今連這種倒打一耙的精湛演技都學會了,確實是進步神速。
「剛才桌底下的事實在是個意外,孤並非有意要打翻熱湯傷你,孤向你道歉。」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陳述著事實。
可對方對這種毫無起伏的口頭致歉顯然極不滿意,她倔強地移開視線,粉嫩的貝齒再次咬住了下唇。
「大王若是真的存了歉疚之心想向臣妾道歉,便不要拿這種輕飄飄的話來敷衍,一點誠意都沒有。」
帝辛眼中閃過一絲興味,順著她的話反問道:「那愛妃倒是說說看,你想讓孤如何?」
緊接著,他便看到小狐狸用眼神瞟了一眼桌子上放著的那瓶青瓷藥膏。
「大王若是肯屈尊降貴親自幫臣妾把藥上了,那剛剛用熱湯燙傷臣妾的這筆帳,咱們就算是一筆勾銷了。」
又來這套得寸進尺的把戲?
帝辛依舊極為淡定地負手站在原地,根本就沒有半點要上去拿藥瓶的打算。
見他無動於衷,小狐狸吸了吸發酸的鼻子,乾脆站起身來,拖著長長的裙擺,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帝辛平時批閱奏章的那張寬大龍案後面。
「大王若是實在害怕離得近了會被臣妾這隻狐狸精勾了魂去,那您大可站在桌子的正對面,隔著這張大桌子替臣妾上藥……」
「還是說,大王剛才所謂的一筆勾銷,壓根就只是一時興起用來哄騙臣妾的場面話?」
「其實大王那顆冰冷的心裡,根本就沒有因為害得臣妾受傷而產生過哪怕一絲絲的歉疚吧?」
帝辛聽著這連珠炮般的質問,不由得在心裡冷笑兩聲,這隻小狐狸為了拉近兩人的距離,使出的激將套路還真是越來越花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