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收斂媚笑,正色低首。
「小妖謹記道長教誨。」
申公豹又仔細叮囑了幾處陣法細節。
便化作一陣陰風拂袖離去。
妲己沉吟片刻,仍覺得放心不下。
她立即命朱升傳令給惡來將軍。
讓他親自帶人去天牢里探探虛實。
惡來前腳剛踏進陰冷的牢門。
正好撞見老丞相商容在探監。
牢房內,姜尚端坐於乾草之上。
他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草民一介微軀,勞煩丞相親自打點。」
「實在受寵若驚。」
商容撫須,眼底精光閃爍。
「姜先生客氣了,不過舉手之勞。」
「只是老朽心中有一團迷霧。」
「還望先生不吝賜教。」
姜尚擺出一副仙風道骨的做派。
「丞相但說無妨,在下知無不言。」
商容湊近兩步,壓低了聲音。
「大王龍體向來康健。」
「白日裡為何突然發難,舉止怪異?」
「這其中可是有什麼玄機?」
姜尚理了理身上那件寬鬆的囚服。
伸出乾枯的手指裝模作樣地掐算。
隨即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滿臉愁容。
「只因大王身側潛伏著絕世妖物。」
「此妖若不除,成湯六百年的基業……」
「怕是要毀於一旦啊!」
商容瞬間來了精神,背脊挺直。
「哦?竟有此事!」
「不知先生所指的妖物究竟是誰?」
「可有確鑿的把握?」
姜尚故弄玄虛地搖了搖頭。
「貧道若所料不錯……」
「必定是大王日夜親近的枕邊人。」
他只丟擲個模糊的誘餌。
偏偏就是不點出妲己的名字。
一來,他早就察覺那蘇妃妖氣衝天。
能在人王眼皮子底下作妖的狠角色。
豈是他這區區未成仙道的凡人敢招惹的。
姜尚暗嗤:貧道這把老骨頭還沒活夠,傻子才去點破。
二來,這雲山霧罩的說辭最能唬人。
越是模稜兩可,越顯得他高深莫測。
這幫朝堂權貴被唬住後。
往後無論他去哪家混飯吃。
都絕對會被當成座上賓供著。
如此一來,既避開了大佬的鋒芒。
順手還能在朝歌城收割一波狂熱粉絲。
待到將來鳳鳴岐山、舉旗反商之日。
這群人里多半會有成為他手中利刃的。
商容果然中套,倒吸一口涼氣。
枯槁的手指攥緊了袖口,急切追問。
「那先生可有降妖除魔的妙計?」
「務必將那宮中禍害揪出來!」
看著老丞相這副亂了陣腳的模樣。
姜尚眼底藏著幾分得逞的暗喜。
表面上卻是一副憂國憂民的悲天憫人相。
「我那雲中子師兄恰有一把鎮妖桃木劍。」
「只需輔以貧道獨門秘法,便可誅妖。」
「奈何貧道身陷囹圄,明日就要問斬。」
「這除妖大業,怕是有心無力啊。」
這暗示簡直就差寫在臉上了。
想除妖,就得先劫獄救人。
否則一切免談。
商容在朝堂摸爬滾打大半輩子,滑不留手。
哪能聽不出這弦外之音。
他本就覺得姜尚是不可多得的奇才。
白日裡全因帝辛威壓太盛才不敢吱聲。
如今認定大王是受了妖孽蠱惑才發狂。
他這大商忠臣更是鐵了心要保住此人。
老爺子飛快盤算了一番,單刀直入。
「大王如今閉門不出,求聖旨是不可能了。」
「但老朽可以弄個李代桃僵之計。」
「找個身形相仿的死囚來替你上斷頭台。」
「你脫身之後,立刻去尋你師兄取劍。」
「待除掉那禍國殃民的妖孽。」
「你便換個身份,遠走高飛隱姓埋名吧。」
商容暗道:大商的氣運,可全系在這一把劍上了。
姜尚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
這確實是眼下最穩妥的破局之法。
他舔了舔乾癟的嘴唇,正欲拱手應下。
一陣粗獷而嘲弄的冷笑驟然劃破牢房。
「夜半三更的,丞相還來大牢體察民情?」
「當真是為了大商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啊!」
商容的小廝正脫下外袍準備給姜尚換上。
聽到這動靜,嚇得趕緊把衣服塞了回去。
小廝哆嗦著退到暗處。
商容強作鎮定,轉過身來沉聲質問。
「惡來將軍不在宮中當值巡夜。」
「怎麼跑到這陰晦腌臢的牢房裡來了?」
「不知將軍意欲何為啊?」
惡來雙臂環胸,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架勢。
粗獷的臉上擠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本將當然是來看看,這天牢里的貴客還在不在?」
「免得睡一覺的功夫,犯人就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掉包了。」
「到時候連累牢里的弟兄們跟著掉腦袋。」
「哦,差點忘了。」
「本將可是奉了大王密令,專門來監管此地的。」
「真出了岔子,這口黑鍋還得本將自己背。」
惡來暗哼:老東西,大王早就料到你會來劫獄。
商容與姜尚聞言,呼吸同時漏了一拍。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底猶如墜入冰窟。
今夜這招偷梁換柱,怕是徹底泡湯了。
姜尚穩住身形,拖著鎖鏈上前兩步。
「惡將軍言重了,切莫生出誤會。」
「丞相大人不過是秉公執法,例行來審查草民罷了。」
惡來挑起濃眉,斜睨了這白髮老頭一眼。
「既然是例行公事……」
「那敢問丞相大人,可曾審問明白了?」
商容緊了緊藏在袖中的外袍,滿心頹然。
他無奈地長嘆一口氣,只能咬牙咽下。
「老朽已經查驗完畢。」
「既然查完了,那就請回吧!」
惡來側開魁梧的身軀,比了個十分強硬的請勢。
渾濁的老眼中滿是焦急與不甘。
姜尚深吸一口氣,反倒出言寬慰起這位老臣。
「丞相寬心請回吧。」
「草民先前答應您的事,定然說到做到。」
姜尚暗忖:看來走正門是不行了,只能廢點法力了。
擺擺手,他又將目光投向了如鐵塔般的惡來。
「草民明日午時便要命喪黃泉。」
「臨走前,想去牢門外的湖裡沐浴淨身。」
「好歹走得體面些,還望將軍大發慈悲成全一二。」
惡來心想既然已經截胡了丞相,倒也不差這一出。
犯不著對一個半截入土的死囚太過刁難。
他不耐煩地揚了揚下巴,算是應允。
隨手指派了兩名心腹獄卒押解他前去。
商容見大勢已去,只好拂袖離開大牢。
他打算連夜去敲開比乾等老友的大門。
眾人再合計合計,看看有無別的對策。
誰知他前腳剛跨出陰森的牢門。
後腳就見那兩名獄卒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
他們驚恐萬狀地高呼姜尚投湖自盡了。
整個天牢頓時亂作一團,紛紛下水撈人。
卻無人知曉,這老滑頭藉著水遁之術溜之大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