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遠在朝歌的武成王黃飛虎聽聞弟妹臨盆。
他特意騎上坐騎五色神牛,日夜兼程趕來陳塘關道賀。
他牽著神牛漫步在集市上,正打算採購些名貴補品。
卻見長街上的百姓們個個紅光滿面,喜氣洋洋。
眾人宛如潮水一般,瘋了似的齊刷刷往同一個方向涌去。
街道兩旁的酒樓里更是誇張。
明明正值飯點,食客們卻連香噴噴的飯菜都顧不上了。
眾人紛紛摔下竹筷,提著衣擺火急火燎地往外跑。
黃飛虎翻身躍下牛背,魁梧的身軀攔住了一名路人。
「這位老鄉,敢問前頭可是發生了什麼天大的喜事?」
路人興奮得直搓手,眉飛色舞地大聲嚷嚷。
「那可不!今天可是李靖那一家子禍害掉腦袋的好日子!」
「大伙兒趕著去看砍頭呢!」
「往後咱們總算不用提心弔膽了,這能不讓人痛快嗎?」
這路人滿臉紅光,唾沫橫飛地當街講起了評書。
將李靖一家如何倒台的經過,倒豆子般抖落出來。
連那逆子如何仗著仙家法寶逞凶作惡,都被描繪得活靈活現。
大王如何微服私訪撞破惡行,李靖夫婦如何包庇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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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繪聲繪色,搞得像當時就趴在李府床底下聽牆角似的。
黃飛虎濃眉緊鎖,只覺得整個人都凌亂了。
這簡直太玄幻了,大王此刻不該端坐在朝歌王宮裡嗎?
他腦海中瞬間警鈴大作,冒出一個極其可怕的念頭。
壞了,莫不是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膽,膽敢假冒人王作亂?
黃飛虎暗驚:好賊子,竟敢冒充大王草菅人命!
他壓下心頭震驚,不信邪地又接連拽住好幾個路人盤問。
結果出奇的一致,眾人口徑出奇的統一。
更有甚者,信誓旦旦地說李靖是闡教安插的細作。
說他圖謀不軌,意圖敗壞人族氣運,瓦解成湯六百年國運。
黃飛虎臉色鐵青,猛地一甩袖袍,發出一聲怒喝。
「荒謬絕倫!」
「本王倒要看看,究竟是哪個不要命的狂徒在假扮大王!」
「什麼闡教探子,分明是有人在暗中搗鬼,故意抹黑忠良!」
可他這番慷慨陳詞還沒來得及發表完。
洶湧的人潮瞬間倒卷而回,將他和五色神牛圍了個水泄不通。
百姓們義憤填膺,手裡齊刷刷抄起了爛菜葉和臭雞蛋。
「你這黑臉漢子打哪來的?竟敢當街造謠說大王是假的!」
「居然還替李家那幫畜生洗白,你是不是他們的同黨?」
黃飛虎虎目圓睜,挺直了腰板,一身正氣凜然。
「本王句句屬實,李總兵鎮守邊關多年,歷來忠心耿耿。」
「他怎麼可能是闡教派來的探子?」
「這麼多年他嘔心瀝血地護佑這方水土,保你們平安。」
「沒想到你們竟如此恩將仇報,良心都讓狗吃了嗎?」
話音未落,人群中不知哪個大嗓門扯著嗓子吼了一句。
「別聽他放屁,這廝絕對是李家的走狗,大伙兒砸他!」
剎那間,漫天的爛菜葉夾雜著臭雞蛋呼嘯而至。
如同狂風驟雨般,劈頭蓋臉地砸在堂堂武成王的身上。
黃飛虎臉部肌肉瘋狂抽搐,黃豆大的蛋液順著臉頰滑落。
他氣得七竅生煙,不得不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嘯。
強悍的氣浪翻湧,這才將那些群情激憤的百姓強行驅散。
往日威風凜凜的武成王,此刻活像個從泔水桶里撈出的乞丐。
他嫌棄地抹了一把臉,根本顧不上清理身上的酸臭污漬。
拔起雙腿,火急火燎地朝著菜市口刑場狂奔而去。
隔著老遠,他便瞧見高台之上陽光折射出的刺眼寒芒。
劊子手已經噴完了烈酒,將那柄鬼頭大刀高高舉過頭頂。
「刀下留人!」
黃飛虎目眥欲裂,倉促間拔出腰間寶刀,縱身躍上高台。
「鐺」的一聲脆響,精鋼長刀精準地架住了那奪命的利刃。
緊接著手臂猛地發力,將那魁梧的劊子手狠狠震退。
劊子手踉蹌著倒退了七八步,才堪堪拿樁站穩。
握刀的虎口直接裂開,整條右臂被震得酸麻無比。
刑場四周的甲士反應極快,瞬間收縮包圍圈。
鋒利的長矛齊刷刷地調轉槍頭,直指黃飛虎的要害。
只要他敢輕舉妄動,定會被當場戳成篩子。
跪在地上的李靖聽到動靜,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他偏過頭,定定地望著擋在自己身前的寬闊背影。
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砂紙摩擦般嘶啞的呢喃。
「武成王?當真是你?」
黃飛虎收起寶刀,彎腰一把扯住李靖身上的鎖鏈將他拽起。
「妹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靖藉著這股力道勉強站直身子,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渾濁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臉上布滿絕望的灰敗。
「都是前世造的冤孽啊!」
「生下那等忤逆不孝的畜生,連累全家老小共赴黃泉。」
「李某落得今日下場,純屬咎由自取,罪有應得……」
他話音一頓,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極為恐怖的事情。
他急切地推搡著面前的兄弟,拼命催促他離開。
「你快走,此事水太深,千萬別把自己折進來!」
「這可是大王親自下的死命令,李靖甘願伏法謝罪。」
黃飛虎反手按住李靖的肩膀,語氣沉穩有力地安撫。
「妹夫切莫慌張,此事定有隱情。」
「本王深知大王秉性,他絕不是那種昏庸無道之人。」
「這其中必定有天大的誤會,待我查明……」
他正準備詳細盤問案情細節,尋找破局的突破口。
卻冷不防被一道中氣十足的男聲硬生生打斷。
「來者可是朝歌武成王?」
侍衛統領張奎手按刀柄,排開兩旁的甲士闊步走出。
黃飛虎上下打量了張奎一眼,微微頷首以示見禮。
「正是本王!」
「張大人,難道大王他老人家的真身果真在此地?」
「千真萬確!」
張奎抬起粗壯的手臂,遙遙指向對面那棟三層高的閣樓。
「大王真是神機妙算,早料到你今日必定會來蹚這渾水。」
「特意命下官在此恭候多時了。」
「王爺,這就隨下官走一趟吧!」
張奎表面平靜,心底卻早對帝辛佩服得五體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