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處逢生的狂喜湧上心頭。
青袍老者不顧反噬的危險，強行撤去陣法，對著離塵的方向倒頭便拜。
「晚輩玉虛山散修青雲，拜見大羅前輩！求前輩大發慈悲，出手救我等一命，晚輩願永生永世供奉前輩長生牌位！」
其餘十幾名散修見狀，也紛紛跪地哀求。
「求前輩垂憐！」
他們的聲音悽厲而悲切，在這血火交織的戰場上迴蕩。
離塵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距離青雲老者不足百丈的地方，深邃的眼眸掃過這十幾名滿臉希冀的散修。
「救你們？」
離塵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我為何要救你們。」
青雲老者一愣，連忙說道
「前輩，我等皆是洪荒順應天道化形的先天生靈。如今凶獸肆虐，欲毀洪荒天地，我等與前輩乃是同源。」
「鴻鈞老祖傳音洪荒，號召萬族共抗凶獸，前輩既然來此，必定也是為了蕩平量劫而來啊！」
在他們看來，但凡是來這裡的洪荒大能，必然都是站在鴻鈞或者羅睺那邊的抗擊凶獸主力。
然而，離塵卻發出一聲極淡的輕笑。
「鴻鈞號召，與我何干。」
離塵微微仰起頭，看著陰沉的劫雲，語氣中透著一股凌駕於規則之上的孤高
「他修他的仙道，我走我的殺伐。」
「天道定下量劫，便是要這洪荒進行一場血洗。適者生存，弱者化灰。」
「爾等既然連直面生死的道心與實力都沒有，不在洞府里閉死關，跑來這主戰場湊什麼熱鬧。」
這番話毫不留情，如同一把尖刀，直刺青雲老者等人的道心。
「可是……可是……」
獨臂女修咬著下唇，眼中滿是不甘
「凶獸若勝，洪荒便重歸混沌，我等豈有活路？」
「那便去爭。」
離塵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們。
「用你們的命，去天道那裡爭一線生機。而不是跪在這裡，乞求強者的憐憫。我修殺伐之道，我手中的槍，只用來斬斷因果，不沾染功德。」
說罷，離塵提著混沌戮神槍，徑直向前邁出了一步。
而他前進的方向，正好處在包圍著散修的凶獸大軍正中心。
那些凶獸見離塵靠近，雖然本能感到恐懼，但在凶獸王的驅使下，依然發出震天的怒吼，如潮水般向著離塵撲了過來。
「前輩小心！」
青雲老者下意識地驚撥出聲。
但下一刻，他的聲音便卡在了喉嚨里。
離塵連正眼都沒看那些撲上來的凶獸。他只是握著槍身，隨意地向外一掃。
「嗡——」
一道暗紅色的殺伐法則，猶如水波般蕩漾開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凡是被這道暗紅色法則波及的凶獸，無論是真仙還是金仙，身體瞬間僵直。
緊接著，它們的皮肉、骨骼、乃至元神，在一陣微風吹過後，無聲無息地化作了漫天灰燼。
一擊之下，擋在離塵正前方的數萬頭凶獸，被徹底抹除。
天地間為之一空。
離塵踩著化作灰燼的骨粉，步伐沒有絲毫停頓，就這麼從青雲老者等人的身旁走過。
「擋路了。」
這是離塵經過他們身邊時，留下的唯一一句話。
他殺這些凶獸，不是為了救下青雲老者等人，僅僅只是因為這些凶獸，擋住了他前往戰區中心的直線距離。
看著那逐漸遠去的玄色背影，青雲老者和一眾散修久久無法言語。
震撼，恐懼，還有一絲明悟。
「好純粹的殺意……好霸道的道心。」
青雲老者喃喃自語，他忽然明白了離塵剛才那番話的含義。
在這量劫之中，任何依靠他人的想法都是虛妄的。唯有自身足夠強大，才能在這天地間立足。
「走！」
青雲老者擦去嘴角的鮮血，眼神變得堅毅起來
「趁著這位前輩撕開了凶獸的包圍圈，我們立刻撤回洞府。不到大羅，此生絕不踏出山門半步！」
散修們互相攙扶著，順著離塵開闢出的道路，頭也不回地向外逃去。
而此時的離塵，已經徹底踏入了獸海的深處。
殺戮，才剛剛開始。
如果說一開始的萬頭凶獸只是一盤開胃小菜，那麼現在，離塵面對的便是真正的無邊殺劫。
四周的凶獸密度已經達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程度。天空、大地、甚至虛空中，到處都擠滿了奇形怪狀的混沌遺種。
它們發現了離塵這個異類。
「吼——！」
震天的獸吼聲匯聚成一股實質的音波風暴，朝著離塵席捲而來。
離塵的面容在暗紅色的蒼穹下顯得格外冷峻。他深吸了一口氣，體內《鴻蒙殺伐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轟然運轉。
大羅金仙初期的法力，再無保留。
「殺。」
離塵低喝一聲，身形不退反進，直接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一頭撞進了無邊無際的獸海之中。
混沌戮神槍在這一刻徹底復甦。
槍尖之上，吞吐著丈許長的暗紅色鋒芒。
離塵的槍法沒有任何花哨的神通變幻，只有最基礎的刺、挑、劈、砸。
但在大道殺伐法則的加持下，這每一擊，都蘊含著剝奪生機的無上偉力。
「嗤！」
一槍刺出，洞穿了一頭形似巨犀的太乙初期凶獸的眉心。
沒有鮮血飆射。
戮神槍不僅絞碎了它的元神，更在瞬間將其體內的混沌本源吞噬一空。
巨大的屍骸瞬間化作乾癟的枯骨，轟然碎裂。
離塵看也不看，手腕翻轉，槍身猛地一輪。
「砰砰砰——」
數十頭撲上來的金仙凶獸被槍桿掃中，肉身直接在半空中炸開，化作一片血霧。
純粹的殺戮。
效率高得令人膽寒的收割。
這看似不長的一段路，離塵硬生生殺了一百年。
這一百年裡，他沒有片刻的停歇。他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絞肉機，在這億萬獸海中，硬生生犁出了一條筆直的血路。
沿途所過之處，屍骨堆積如山，血流匯聚成河。
但離塵的玄袍之上，依然滴血未沾。
那些濃郁到極點的煞氣與血液，在靠近他周身三尺之地時，便會被自動匯聚在他的腳下。
隨著殺戮的持續，離塵對《鴻蒙殺伐訣》的領悟也越發深刻。
他腳下踩著的不再是泥濘的土地，而是一朵朵由純粹殺氣凝結而成的暗紅色血蓮。
步步生蓮。
這並非祥瑞，而是代表著死亡與寂滅的修羅之花。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