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閉上雙眼,沉默良久,才緩緩傳音回道
「揚眉道友莫慌。盛極必衰,這是天道至理。羅睺強行吞噬兩名同階大能,魔氣虛浮,他想要證道混元,還差天道的一道考驗。」
「待他引動雷劫之時,便是陣法最虛弱之際,也是我等反擊之時。」
揚眉大仙聞言,只能苦笑一聲。
他知道,鴻鈞這是要拿他當誘餌,去拖住羅睺最後的鋒芒。
但他如今身陷囹圄,已經別無選擇。
又是八千年光陰,彈指即逝。
陣眼中央,一直閉目煉化的羅睺,身體突然劇烈地震顫起來。
一股讓整個洪荒天地都為之戰慄的恐怖威壓,猶如火山噴發一般,從他體內沖天而起!
這股威壓之強,直接將誅仙陣內的劍氣都逼得停滯了瞬間。
在羅睺的腦後,一輪完全由純粹魔氣凝聚而成的黑色道輪,開始緩緩成型。
聖威!
那是只屬於聖人,屬於混元大羅金仙的無上威壓!
「哈哈哈哈!!!」
羅睺猛地站起身,張開雙臂,宛如擁抱整個天地。
他的雙眼已經變成了純粹的黑暗,聲音中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絕對主宰之意。
「天道?大道?今日之後,唯我魔道獨尊!」
「鴻鈞,揚眉!準備好受死了嗎!」
羅睺伸出右手,遙遙對準了絕仙門內的揚眉大仙。
「就從你這棵老柳樹開始拔起!」
他正欲調動整個誅仙劍陣的力量,徹底抹殺揚眉。
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羅睺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不僅是羅睺,陣內的鴻鈞和揚眉大仙,也同時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誅仙劍陣的正東方,那是誅仙門所在的方向。
那裡,並沒有爆發任何驚天動地的神通。
也沒有什麼毀天滅地的法寶光芒。
有的,只是一陣平緩的腳步聲。
「噠。」
「噠。」
「噠。」
這腳步宣告明很輕,但卻彷佛踩在了誅仙劍陣運轉的脈絡之上。
每響一聲,那足以絞殺大羅金仙的誅仙劍氣,便會發出一陣如臨大敵般的刺耳嘶鳴。
羅睺臉上的狂笑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與驚愕。
因為他感覺到,自己引以為傲的誅仙劍陣……竟然在顫抖。
不是被外力強行打破的震顫。
而是一種源自本源深處,如同下位者見到了至高無上的君王時,所產生的本能恐懼!
血霧翻滾,劍氣避讓。
在三位遠古大能駭然的目光注視下。
誅仙門那堅不可摧的劍氣壁障,彷佛被人用手輕輕撥開了一層珠簾。
一名身穿玄色長袍、黑髮如瀑的青年,單手倒提著一桿暗沉沉的黑色長槍,踏著滿地的劍氣殘骸,閒庭信步地走入了大陣之中。
青年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眸,平靜地掃過驚疑不定的鴻鈞與揚眉
最後,穩穩地定格在了半空中那半隻腳已經踏入混元之境的羅睺身上。
「打得這麼熱鬧。」
離塵停下腳步,隨手挽了一個槍花,槍尖斜指羅睺。
「不介意本座,也來活動活動筋骨吧?」
原本狂暴無匹、彷佛連天道法則都能徹底絞碎的漫天劍氣,在離塵話音落下的這一瞬間,竟然出現了一陣停滯。
這種停滯並非是空間被禁錮,而是一種源自於本源深處的絕對壓制。
懸掛在東方的誅仙巨劍,劍身之上流轉的混沌煞氣猛地一頓,竟發出一陣類似於活物嗚咽般的低沉劍鳴。
那些原本如同狂風驟雨般斬向四周的凌厲劍芒,在靠近離塵周身萬丈範圍時,就像是遇到了烈陽的殘雪,無聲無息地消融於虛無。
離塵提著那杆暗沉沉的混沌戮神槍,步伐不急不緩。
腳下的焦土已經被三族生靈的鮮血浸染成了暗黑色,每落下一度腳步,都會有一朵由純粹殺氣凝結而成的十二品暗紅血蓮托住他的足底。
步步生蓮,萬法辟易。
陣眼中央,腳踏十二品滅世黑蓮的羅睺,那張狂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那雙純黑色的魔瞳驟然緊縮,死死盯著漫步而來的玄袍青年,眼底爆射出兩道駭人的紫光,聲音如同九幽地獄中爬出的惡鬼。
「是你!」
羅睺永遠也不會忘記,在凶獸量劫的最後關頭,是誰一槍釘死了半步混元的神逆
又是誰當著他們幾位遠古大能的面,硬生生擊碎了那漫天的天道功德。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短暫的驚愕過後,羅睺仰天狂笑,笑聲震得周圍的虛空不斷塌陷,捲起一陣陣猩紅的魔霧。
「當年讓你獨吞了神逆的量劫氣運,本座引以為平生大恨!」
「你若一直做個縮頭烏龜躲起來,本座或許還要費一番手腳去尋你。沒想到,你今日竟然敢主動踏入本座的誅仙劍陣之中!」
陣法深處,絕仙門內。
正苦苦支撐的揚眉大仙,滿眼駭然地看著這個突然闖入的青年。
「這是何等霸道的道韻……他竟然能憑藉一己之身的殺意,生生壓制住這號稱非四聖不可破的誅仙劍陣?」
揚眉大仙握著空心柳枝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雖然沒有真正與離塵交過手,但他那歷經了混沌時代的古老眼界卻能清晰地感知到
這個青年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比陣眼中央那個半步混元的魔祖羅睺,還要讓人感到絕望。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毀滅本源。
而在誅仙門邊緣。
鴻鈞老祖頭頂的造化玉碟殘片劇烈地旋轉著,垂下絲絲縷縷的三千大道清光,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朦朧的仙意之中。
在看到離塵的那一刻,鴻鈞將雙手攏在寬大的袖袍內,心念電轉,瘋狂推演。
「自凶獸量劫之後,此子便銷聲匿跡。貧道本以為他擊碎了天道功德,早已被天地業力反噬而亡。」
「沒想到,他不僅活得好好的,修為竟然已經達到了大羅金仙巔峰!」
太快了。
從凶獸量劫結束到現在,對於他們這些遠古大能來說,不過是打個盹、參悟一條殘缺法則的時間。
而這個來歷不明的變數,竟然硬生生跨越了那道困死無數驚才絕艷之輩的天塹,站在了與他鴻鈞同等的高度。
「他手中的那杆長槍,煞氣更重了。看來這龍漢初劫的滔天業力,有不少都落入了他的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