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洲府神將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肉身瞬間爆成了一團血霧,連元神都被那一棒子蘊含的煞氣震得魂飛魄散。
「哈哈哈!東王公座下的狗腿子,也不過如此!」
巫族大巫仰天狂笑,張開血盆大口,猛地一吸,便將那漫天血霧盡數吞入腹中,臉上的表情說不出的享受與猙獰。
然而,還沒等這名大巫笑完。
「哧!」
一道陰冷到了骨髓的黑色妖芒,毫無徵兆地從他身後的虛空中刺出。
短刃精準無誤地刺入了這名大巫防禦最薄弱的後頸,漆黑的毒素瞬間順著大巫的血液瘋狂蔓延。
「卑鄙的妖族雜碎!」
大巫怒吼一聲,反手一巴掌拍向身後,卻只拍碎了一道殘影。
一名身披黑色羽衣的大妖在不遠處浮現,陰冷地笑道
「蠢貨,真以為這片地盤是你們巫族的了?這件下品先天靈寶,本王便笑納了!」
大妖一招手,將剛才那紫洲府神將爆出的一件散落法寶捲入袖中,隨後看著毒發倒地、不甘嘶吼的巫族大巫,冷笑一聲,化作一團黑霧隱沒遁走。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這場為了搶奪地盤與法寶的血腥廝殺,在這洪荒大地上,每一刻都在上演。
女媧站在遠處,目睹了這一切。
她那雙握著袖口的手,不自覺地捏緊了。
看著那些生靈為了些許利益便不擇手段地互相屠戮,她那顆造化道心中,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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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殘忍?」
離塵的聲音在女媧耳畔響起。他連看都沒看一眼那邊隕落的大能,步伐依舊平緩而堅定。
「這便是這方天地如今的真實模樣。」
離塵指了指那被劫雲籠罩的蒼穹
「鴻鈞在紫霄宮扔下了一塊名為『斬三屍』的骨頭,並且告訴他們,骨頭只有那麼多。」
「所以,這些自詡清高的神聖們,便徹底撕下了偽善的面具,變成了這般茹毛飲血的野獸。」
離塵轉過頭,看著女媧那有些蒼白的絕美臉龐。
「你要明白,你即將創造的那個族群,不是降生在什麼太平盛世,而是要降生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絞肉機里。」
「它們沒有巫族那般強悍的肉身,也沒有妖族那般得天獨厚的法術神通。它們若是想要活下去……」
離塵的眼神變得冷酷如鐵。
「就必須比這群野獸更懂得隱忍,比這群野獸更加冷酷,也必須比這群野獸……更不怕死!」
女媧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從那片血腥的戰場上收回。
她輕輕摸了摸袖口中那個小小的泥偶,原本還有些波動的心境,漸漸沉寂了下來,化作了一種堅不可摧的決然。
「晚輩受教。它們會活下去的,哪怕是用鮮血去鋪路,它們也會在這天地間,趟出一條活路來。」
離塵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走吧。用你的雙腳,去丈量這片土地。去感受一下,你未來的孩子們,將要面對的是怎樣的一片泥濘。」
兩人沒有施展那種足以跨越千山萬水的混元遁術,也沒有駕馭任何法寶祥雲。
他們就像是這洪荒大地上最尋常不過的兩個行者,收斂了周身所有的法力威壓,用最原始的方式,向著東海之濱一步步走去。
這一走,便是漫長的三千年。
三千年的光陰,在這廣袤無垠的洪荒大地上,不過是歷史長河中翻起的一朵微小浪花。
但這三千年來,整個洪荒的戰火,卻已經徹底燒得失去了控制。
紫洲府、巫族、妖族,三方勢力為了爭奪那有限的先天靈寶,為了搶占氣運濃厚的地脈,已經完全殺紅了眼。
太乙金仙隕落如雨,大羅金仙也時常喋血長空。
原本濃郁的天地靈氣,已經被無盡的血煞之氣污染
許多低等生靈甚至連開啟靈智的機會都沒有,便在這污濁的氣息中異變成了一隻只只懂得殺戮的凶獸。
而在這長達三千年的漫長徒步中。
離塵與女媧,就像是兩個超然物外的旁觀者。
他們穿過了被巫族大軍踏平的原始森林,看到了那些連根拔起的十萬年古木在烈火中哀嚎
他們走過了被妖族天庭用周天星力轟碎的萬里平原,看到了那些在隕石坑中苦苦掙扎的微小妖蟲。
一路上,離塵時不時地會停下腳步,指著那些戰火留下的廢墟,對女媧進行著某種極其深奧的道法指點。
「看那條斷裂的地脈。」
離塵指著前方一條被大羅金仙鬥法生生切斷、流淌著渾濁黃泉之水的大峽谷。
「地脈斷絕,靈氣枯竭,此地本該成為絕對的死域。但你看那絕壁邊緣。」
女媧順著離塵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在那充斥著腐蝕性毒水的絕壁邊緣,一簇不知名的低矮荊棘
竟然憑藉著根須死死地抓住岩壁縫隙,在毒水的侵蝕下,開出了一朵顏色慘白、卻透著無比頑強生機的小花。
「這便是生命的本能。」
離塵負手而立,深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那朵慘白的小花。
「越是絕境,越能激發出那種不顧一切想要活下去的狠勁。你的造化之道,不應該去追求那種完美無瑕的繁盛。你應該去賦予它們這種在毒水中也能開花的骨氣。」
女媧靜靜地聽著,識海中的造化法則在這三千年的見聞與離塵的點撥下,不斷地被拆解、重組、升華。
她沒有去刻意地修煉法力。
但她身上的氣息,卻在這腳踏實地的徒步中,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那種屬於大羅金仙的、高高在上的聖潔與空靈,漸漸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猶如這蒼茫大地般古老、厚重、包容萬物卻又藏著無盡鋒芒的深邃。
她的大羅金仙巔峰道果,在這三千年的心靈洗禮中,悄無聲息地圓滿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甚至隱隱觸控到了一層更高維度的無上門檻。
那是屬於混元的玄妙。
「前輩。」
某一日,女媧看著前方那條因為無數屍骸堆積而改變了流向的血色長河,輕聲問道。
「若是天地間的殺戮永遠不停止,那造化的意義,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