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股天地間最純粹本源的滋養下。
女媧那枯敗的肉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復甦。
灰白的頭髮重新變得烏黑如瀑,深可見骨的傷痕瞬間癒合,連那損耗殆盡的大羅本源,也在瘋狂地充盈、拔高。
女媧閉上了雙眼。
她的識海,在這一刻被無限拉伸。在這股無上功德的沖刷下,她對於造化大道的感悟,瞬間突破了原有的桎梏。
雖然外界只過去了幾息時間。
但在女媧的識海推演中,卻彷佛度過了整整三萬年的漫長歲月。
三萬年的大道沉澱,讓她的大羅金仙巔峰道果徹底圓滿,甚至已經一隻腳邁入了那不可思議的混元之境。
只差最後一步!
只需將這股浩瀚的功德徹底煉化,她便能立地成聖!
然而。
就在女媧準備一鼓作氣,衝擊那混元門檻的最關鍵時刻。
那片金燦燦的功德汪洋最深處,突然毫無徵兆地游離出了一絲紫色的玄奧氣流。
這絲紫氣,隱蔽到了極點,甚至連天道法則都在刻意為它遮掩氣機。
它就像是一條淬滿了劇毒的毒蛇,順著女媧瘋狂吸收功德的經脈,悄無聲息地向著她的元神深處鑽去。
鴻蒙紫氣!
天道聖人的成道之基!
伴隨著這道紫氣的入體,一道縹緲、宏大、透著無盡悲天憫人氣息的聲音,在女媧的元神最深處,悠悠響起。
「女媧。」
「你捏土造人,順應天命,有大功德於洪荒。」
「今日,吾賜你鴻蒙紫氣一道。還不速速藉此功德,斬去三屍,將元神寄託於天道虛空,成就那萬劫不滅之天道聖人?」
這聲音,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蠱惑與威壓。
正是道祖鴻鈞的意志!
女媧的神魂在這一刻劇烈地戰慄了起來。
那是來自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也是對那至高無上聖人果位的本能渴望。
只要她現在順著這道聲音的指引,將元神與那道紫氣相融,她就能立刻擁有無窮無盡的法力,成為這天地間高高在上的主宰之一。
「寄託天道……成就聖人……」
女媧喃喃自語,她的元神不由自主地向著那道紫氣靠近,甚至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她的道心正在被一種名為順從的力量悄然改變。
站在一旁的離塵,看著女媧那逐漸變得迷茫、甚至帶上了一絲天道般冷漠的五彩眼眸,深邃的黑眸中,殺機轟然爆發!
「鴻鈞老狗,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陰的。」
離塵那冰冷的聲音,沒有透過神識,而是直接化作了一道震碎神魂的驚雷,在女媧的耳畔轟然炸響。
「醒來!」
「轟!」
女媧只覺得識海中彷佛被一柄絕世凶劍狠狠劈中,那股籠罩在元神上的蠱惑之力瞬間出現了剎那的停滯。
她猛地睜開雙眼,滿臉驚駭地看著自己體內那道已經纏繞住元神大半的紫色氣流。
「看清楚那是什麼東西!」
離塵一步跨出,瞬間出現在女媧的身前。
他目光如刀,死死地盯著九天之上那翻滾的功德雲海,語氣中透著無盡的嘲諷與冷酷。
「那根本不是什麼成聖之基,那是一條拴狗的鏈子!」
「只要你的元神與它相融,從今往後,你的生死、你的大道、你的喜怒哀樂,全都在天道的一念之間。讓你生你便生,讓你滅你便滅!」
「你這三千年來流的血,你為了這十萬人族熬出的那身硬骨頭,難道就是為了換來一個給人當提線木偶的資格嗎!」
離塵的話語,字字誅心。
女媧面色瞬間慘白。
她回想起了這三千年在東海之濱經歷的風風雨雨,回想起了自己賦予新生人族的那股「不屈」的靈魂。
若是連她這個創造者,都跪倒在了天道定下的規矩面前,那她創造出來的這個種族,還有什麼資格去談逆天改命!
「晚輩……絕不為奴!」
女媧那雙五彩眼眸中,再次燃燒起了那股熟悉的瘋狂與狠戾。
她一咬牙,竟然不顧一切地催動體內剛剛復甦的大羅法力,想要將那道已經深入元神的鴻蒙紫氣強行剝離出來。
「啊——!」
剝離元神之痛,猶如萬箭穿心。
女媧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但她的眼神卻無比決絕。
「放肆。」
感受到女媧的反抗,九天之上,那道宏大縹緲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無情。
一股煌煌天威,隔著無盡時空,直接壓在了女媧的元神之上。
那道鴻蒙紫氣瞬間暴漲,化作無數條紫色的鎖鏈,死死地鎖住了女媧的道基,強行拉扯著她的元神向著天道虛空飛去。
在這等天道意志的親自鎮壓下,大羅金仙的反抗,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女媧眼看就要被強行「合道」。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我的人,你也敢動?」
離塵冷笑一聲。
他沒有去拉扯女媧,而是緩緩地、無比平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嗡——」
那杆吞噬了先天至寶本源、通體布滿暗金魔紋的混沌戮神槍,發出一聲震懾諸天萬界的恐怖咆哮,瞬間出現在離塵的掌心之中。
長槍入手的剎那。
整個東海之濱的時間與空間,徹徹底底地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風不吹,浪不捲。
就連天際之上那不斷垂落的功德金光,都被強行定格在了半空。
離塵握著長槍,仰起頭,看著蒼穹深處那雙隱隱浮現的、代表著天道意志的無情巨眼。
「在紫霄宮裡裝神弄鬼也就罷了。」
「敢把爪子伸到我身邊來,那就別怪我把你的爪子剁了!」
離塵右臂肌肉猛地一震,混元大羅金仙的無上肉身之力,混合著那凌駕於天道之上的絕世殺伐法則,盡數灌注於槍身之中。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
離塵握緊長槍,對著女媧的眉心上方,那條虛無縹緲、連線著天道虛空與鴻蒙紫氣的因果鎖鏈。
狠狠地,一槍刺出!
「破!!!」
「哧!」
這一槍刺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也沒有絢爛奪目的法力光影。
只有一種最純粹、最原始的「毀滅」。
槍尖所過之處,天道定下的法則被猶如破布般輕易撕裂。
一道暗金色的裂痕,從離塵的槍尖一直蔓延到九霄雲外,生生將那片蒼穹劈成了兩半!
而那條由鴻蒙紫氣凝聚而成、堅不可摧的因果鎖鏈,在觸碰到槍尖的瞬間。
就像是一根脆弱的麵條,被那一股無孔不入的殺伐意志,瞬間絞成了漫天紫色的碎屑!
「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