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塵低下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媧,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我剛才不讓你出手,是因為我要這洪荒天地看清楚,我離塵看中的種族,不是誰養在籠子裡的寵物。他們,有著咬碎這蒼天咽喉的野性。」
「現在,他們的骨氣,已經向這片天地證明了。」
離塵緩緩轉過身,面向那片無邊無際的黑色獸潮,面向那九天之上隱隱翻滾的劫雲。
「既然骨氣已經證明了。」
「那接下來。」
「誰敢再動他們一根頭髮,我便誅他九族,滅他滿門!」
話音落下的瞬間。
離塵根本沒有施展什麼驚天動地的遁法。
他只是往前邁出了一步,身形便直接跨越了虛空的界限,憑空出現在了那片屍山血海的戰場正中央,出現在了那名斷臂青年的身前。
此時,那一頭猶如小山般的八爪海怪,正揮舞著僅剩的幾根觸手,帶著足以拍碎山嶽的力量,朝著那名斷臂青年當頭砸下。
青年閉上了眼睛,但脊樑依然挺得筆直。
然而,預想中的死亡並沒有降臨。
整個東海之濱。
這片原本充斥著震天獸吼、慘叫與海浪轟鳴的修羅場。
在離塵落下的那一剎那,徹徹底底地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風,停了。
浪,平了。
那千萬頭陷入了瘋狂與嗜血的魔化凶獸,無論是遮天蔽日的巨牛,還是深海毒蟒,亦或是眼前這頭龐大的八爪海怪。
全都在這一刻,被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完全超脫了天道法則的恐怖殺機,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它們那猩紅的眼珠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比死亡還要深沉的恐懼。
那是一種面對這世間一切殺戮本源時的本能臣服。
「這……」
那名斷臂青年睜開雙眼,看著擋在自己身前那個並不高大、卻散發著無盡威壓的玄色背影,直接愣住了。
「聖……聖尊?」青年顫抖著喊出了那個烙印在靈魂深處的稱呼。
離塵沒有回頭。
他甚至沒有去看眼前這頭龐大的八爪海怪。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頭,那雙深邃冷酷的眼眸,直接穿透了這東海之濱的蒼穹,越過了三十三天,死死地盯住了紫霄宮的方向。
「鴻鈞。」
離塵的聲音不大,卻在天道法則的激盪下,傳遍了整個洪荒。
「你用這千萬畜生來試探我的底線,想看看我這殺伐大道,護不護得住這群凡人。」
離塵緩緩伸出右手,虛空一握。
「嗡!」
那杆通體布滿暗金魔紋、吞噬了先天不滅靈光的混沌戮神槍,發出一聲震懾諸天的亢奮龍吟,瞬間出現在他的掌心。
長槍入手,離塵周身的玄袍無風自動。
一股壓抑了千萬年、純粹到了絕點的寂滅殺氣,猶如億萬座同時噴發的火山,從他的體內轟然爆發!
「現在,你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
離塵單手持槍,根本沒有催動任何繁雜的法術,也沒有引動任何天地靈氣。
他只是面無表情地,握著那杆兇槍,朝著前方那片連綿千萬里、黑壓壓的無邊獸潮。
隨意地,橫掃而出。
「滅。」
一個字,輕描淡寫地從他口中吐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音爆,也沒有撕裂虛空的炫目光影。
在這一槍揮出的瞬間。
一道極其細微的、猶如髮絲般纖細的暗金色絲線,從槍尖上蕩漾開來。
這道絲線,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時間的長短,以一種根本無法理解的速度,瞬間掃過了整個東海之濱的海岸線!
安靜。
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安靜。
那千萬頭被劫氣魔化的凶獸,依然保持著張牙舞爪的姿態,甚至連海面上的那些水花,都定格在半空。
下一息。
「咔嚓……咔嚓……」
一陣極其細微的碎裂聲,從那頭龐大的八爪海怪身上傳來。
緊接著。
在十萬人族那震撼到了無以復加的目光注視下。
那頭連大羅金仙都要費一番手腳的龐大魔怪,從觸手開始,龐大的身軀竟然猶如風化了億萬年的沙雕一般,寸寸崩解!
沒有鮮血流出,沒有慘叫發出。
因為它們的存在,它們的因果,它們的肉身和那被扭曲的殘魂,在那道暗金色的絲線掃過之際,就已經被徹徹底底地「抹除」了!
這股崩解的速度,猶如一場黑色的瘟疫,瞬間蔓延到了整個獸潮。
十丈。
百里。
千萬里!
不過是短短的三次呼吸之間。
那原本遮天蔽日、足以將整個東海之濱夷為平地的千萬魔化凶獸大軍。
在這天地間,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只留下了滿天飄灑的、由純粹的靈氣凝聚而成的點點光雨。那是這些凶獸被抹除存在後,反哺給這方天地的最本源的靈力。
光雨落下,融入了那些受傷的人族體內。
斷裂的骨骼開始重組,撕裂的傷口迅速癒合。
就連那名斷臂的青年,也在光雨的滋潤下,蒼白的臉色重新恢復了紅潤,雖然斷臂無法重生,但體內卻涌動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強悍力量。
一槍,滅千萬獸潮。
一言,斷天道殺機。
這等連混元聖人都要望塵莫及的絕對碾壓,這等毫不拖泥帶水、不講任何道理的霸道護短!
懸崖上的女媧看呆了。
洪荒大地上那些暗中關注這裡的頂尖大能們,在感知到那一槍的威勢後,更是嚇得連神識都險些崩潰,紛紛封鎖了自己的道場,渾身冷汗淋漓。
紫霄宮內。
鴻鈞老祖看著造化玉碟上瞬間被清空的東海劫氣,那張萬古不化的臉龐終於徹底扭曲了起來。
「狂妄!簡直狂妄到了極點!」
鴻鈞手中的拂塵被他捏得粉碎,天道意志在九霄之上瘋狂翻滾,似乎隨時都要降下那傳說中的紫霄滅世神雷。
但最終。
這股翻滾的雷雲還是不甘地散去了。
因為鴻鈞很清楚,那杆融合了混沌鍾本源的兇槍,現在已經有了直接斬斷天道規則的能力。
如果真的撕破臉,這方天地,承受不起那個瘋子的怒火。
「離塵……你保得了他們一時,貧道看你能不能保他們一世!」鴻鈞陰沉地閉上了雙眼。
東海之濱。
千萬凶獸灰飛煙滅,海面重新恢復了湛藍與平靜。
活下來的五萬多人族,呆呆地看著眼前那片空蕩蕩的海岸線,看著那些救了他們性命的漫天光雨。
隨後。
這五萬名渾身浴血的人族,沒有任何人指揮,齊刷刷地跪倒在那位一襲玄袍的聖尊身後。
他們沒有歡呼,沒有哭泣,只有一種刻在骨子裡的狂熱與虔誠。
離塵收起長槍,緩緩轉過身。
他看著這群經歷了血與火的洗禮、眼神已經變得猶如狼群般冷酷而堅韌的人族。
「委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