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雲老祖盤膝坐在蒲團上,渾身猶如置身於冰火兩重天之中。
眉心的鴻蒙紫氣在不斷地釋放著玄奧的道韻,試圖與他的元神相融。但這股道韻,此刻卻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坐立難安。
他能清晰地聽到,不遠處的冥河老祖,每隔一百年,便會用手指輕輕彈擊一次元屠劍的劍格。
那「錚錚」的劍鳴聲,就像是死神在倒數他的壽命。
他能感受到,帝俊那雙金色的眼眸中,燃燒著何等瘋狂的火焰。
妖族失去了鯤鵬,失去了三百萬大軍,他們已經被逼到了絕路。這道紫氣,是帝俊不惜拉著整個妖族陪葬也要搶到手的東西!
「鎮元道兄……」
在第一千五百年的時候,紅雲老祖的道心終於承受不住這等恐怖的折磨,他臉色慘白地給身後的鎮元子傳音。
「這紫氣……我不要了行不行?等宮門一開,我直接將它扔出去,隨他們誰去搶……」
「愚蠢!」
鎮元子立刻傳音厲聲喝止,聲音中帶著罕見的怒火與悲涼。
「你以為這是什麼凡俗之物,說扔就能扔?這鴻蒙紫氣一旦入體,便與你的真靈命格死死繫結在一起!」
「除非你身死道消,元神俱滅,否則這紫氣絕對剝離不出來!」
「他們想要紫氣,就必須殺你!你現在就算跪在地上求他們,他們也只會毫不留情地將你碾碎!」
鎮元子死死地盯著紅雲的背影,眼眶發紅。
「紅雲,收起你那套可笑的善心!這洪荒,是一個吃人的修羅場!」
「趁著現在還有一千五百年,趕緊拼命煉化這道紫氣!只要你能在這大殿內斬去一屍,我們衝出混沌的機會便大了一分!」
紅雲聞言,猶如五雷轟頂,徹底癱軟在蒲團上。
殺局。
這是一個根本解不開的必死殺局!
道祖不是在賜他機緣,而是在他的脖子上,掛了一塊讓整個洪荒群狼瘋狂的肥肉!
紅雲咬緊牙關,強行收斂心神,開始瘋狂地引動體內的法力,試圖去煉化那道鴻蒙紫氣。
但他那本來就不夠堅韌的道心,在這千夫所指、萬眾矚目的恐怖殺意籠罩下,早已經千瘡百孔,哪裡還能靜得下心來去參悟那等無上大道?
歲月,便在這等絕望的煎熬中,走到了盡頭。
第三千年。
當最後一年的最後一天過去。
「咚!」
那聲宏大縹緲的大道鐘聲,再次在紫霄宮內蕩漾開來。
緊接著。
那兩扇緊閉了整整一萬兩千年的紫金大門,在一陣沉悶的摩擦聲中,向外緩緩敞開,露出了外面那灰濛濛、狂暴無序的混沌氣流!
宮門,開了!
就在宮門開啟的那一瞬間。
「轟!!!」
紫霄宮內,壓抑了整整三千年的上千道恐怖大羅威壓,猶如十萬座同時噴發的活火山,轟然引爆!
「走!」
鎮元子反應快到了絕點。
他根本沒有去管身前身後是誰,大羅金仙巔峰的法力毫無保留地灌注於手中的地書之中。
「嗡!」
地書翻開,一層呈現出暗黃之色、厚重到了極點的大地胎膜結界,瞬間將紅雲老祖死死地包裹在內。
鎮元子一把抓住紅雲的肩膀,化作一道刺目的黃芒
甚至連那前排的三清都顧不上避讓,直接以一種蠻橫到了極點的姿態,撞向了那紫金大門!
「想走?!把紫氣留下!!!」
帝俊發出一聲撕裂蒼穹的狂吼。
他連那所謂的妖皇儀態都徹底拋棄了。河圖洛書瞬間祭出,化作一片玄奧無比的星辰光幕,直接朝著鎮元子逃跑的方向封鎖而去!
「大哥,我來攔住鎮元子!你去殺紅雲!」
東皇太一眼眶赤紅,直接一口本命精血噴在混沌鐘上。雖然本源殘缺,但這件先天至寶依然爆發出了鎮壓鴻蒙的恐怖鐘聲!
「當!」
鐘聲激盪,紫霄宮外的混沌氣流瞬間被震得粉碎。一股無形的音波利刃,狠狠地劈向了鎮元子的大地胎膜!
「擋我者死!」
冥河老祖更是狀若瘋魔,元屠阿鼻雙劍化作兩條長達萬丈的血色長虹,帶著撲鼻的血腥味,直接封死了紅雲的退路!
「殺!搶紫氣!」
「紫氣是我的!誰敢搶,我便殺誰!」
整個紫霄宮,瞬間亂成了一鍋沸騰的血粥!
那些原本在聽道時還稱兄道弟的大能們,此刻為了那一道虛無縹緲的成聖之基,徹底撕破了臉皮,瘋狂地向著前方擠去。
法寶的光芒、神通的轟鳴,在混沌之中交織成了一片最為燦爛但也最為血腥的死亡畫卷!
「砰砰砰!」
鎮元子頂著地書,在無數神通的狂轟濫炸下,瘋狂地向著洪荒大陸的方向逃竄。
地書雖然號稱防禦無雙,但面對數位同級別大能的聯手絞殺,那一層暗黃色的結界也在劇烈地扭曲、黯淡,鎮元子的嘴角不斷地溢位鮮血。
「鎮元道兄!你放下我吧!再這樣下去,你也會死的!」
紅雲在結界內看著鎮元子那拼命的模樣,淚水奪眶而出。
「閉嘴!留著力氣逃命!」鎮元子怒吼,眼中只有無盡的決絕。
一場席捲了整個洪荒頂尖大能的血腥大追殺,在三十三天外的混沌中,正式拉開了帷幕。
……
而與此同時。
洪荒極東,東海之濱。
那座高聳入雲的萬丈白骨京觀之上。
離塵一襲玄袍,隨意地坐在一顆太乙金仙級別的妖王頭顱上。
他的手中,拎著一壺剛剛用北冥冰泉釀造的烈酒,正有一口沒一口地飲著。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層層疊疊的劫雲,平靜地注視著三十三天外那場已經徹底失控的大追殺。
女媧站在離塵的身側,看著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能們猶如瘋狗一般撕咬,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厭惡。
「前輩。」
女媧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與忌憚。
「鴻鈞既然要定下天道聖位,為何不直接賜給那些勢力龐大的大能?那紅雲老祖孤身一人,毫無背景,把紫氣給他,豈不是明擺著讓他去死?」
離塵聽著女媧的疑問,放下手中的酒壺,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
「這便是鴻鈞那老狗,玩得最漂亮的一手『陽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