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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2章 凶多吉少

2025-11-05 15:36:06 作者: 不問歲月任風歌

  殘存的楚軍將士被他的話語激盪,爆發出最後的怒吼,聲浪雖然不及之前浩大,卻帶著一股撼人心魄的悲壯。

  王忠嗣身旁的蠍族黑狼部首領突兀金早已不耐煩,他本就因遲遲未能全殲這支楚軍而焦躁。

  此刻見薛丁山如此不識抬舉,更是勃然大怒,虬髯戟張,厲聲吼道:「好個牙尖嘴利的小畜生!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本大王就成全你!」

  「傳令下去,全軍壓上,不必再留活口,將這些楚狗給本王殺個乾乾淨淨,一個不留!」

  「殺——!」

  隨著突兀金這充滿暴戾的命令下達,唐軍與蠍族聯軍最後的耐心也消耗殆盡。

  更加兇猛、更加瘋狂的攻擊如同決堤的洪流,向著楚軍那最後的、搖搖欲墜的陣地發起了毀滅性的衝擊。

  箭矢如蝗,刀光如雪,瞬間便將薛丁山和他麾下忠勇的將士們徹底吞沒。

  黑河谷的最後樂章,在鮮血與鋼鐵的碰撞中,奏響了最悲壯的終曲。

  黑河谷,這片乾涸的河床已然化作了吞噬生命的巨大漩渦。

  陽光慘白地照在遍布屍骸、兵器和斷旗的土地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光。

  

  空氣中瀰漫的濃重血腥味幾乎凝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咸腥。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金屬撞擊聲、臨死前的哀嚎聲交織成一片。

  仿佛地獄的輓歌,在河谷間反覆迴蕩,撞擊著每一個倖存者的神經。

  薛丁山感覺自己仿佛已經在這片血與火的煉獄中戰鬥了整整一個輪迴。

  他手中的方天畫戟每一次揮舞,都像是從粘稠的泥沼中拔出,手臂酸麻沉重,幾乎失去了知覺。

  那杆曾經光華流轉的神兵,此刻戟刃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缺口,被一層又一層暗紅髮黑的血垢覆蓋,早已不復往日鋒芒。

  他身上的明光鎧多處凹陷破裂,肩頭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汩汩冒著鮮血,將銀色的甲葉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紅。

  他周圍的楚軍將士更是傷亡慘重。原本還算嚴密的圓陣,此刻已被壓縮到了極致,如同暴風雨中隨時可能傾覆的一葉扁舟。

  還能站立的士兵寥寥無幾,人人帶傷,甲冑破碎,憑藉著最後一股不屈的意志和對統帥的信任,死死抵著盾牌,用卷刃的刀槍機械地格擋、劈砍。

  每一步後退,腳下踩到的都是同澤尚且溫熱的屍體。

  絕望的氣氛如同瘟疫般蔓延,每一次唐軍和蠍族聯軍發起的衝擊,都像是巨浪拍擊著即將崩潰的堤壩。

  「保護將軍!」

  一名親衛嘶啞地喊著,用身體擋在薛丁山側翼,隨即被數支長矛同時洞穿,壯烈犧牲。

  薛丁山目眥欲裂,畫戟狂掃,將那名持矛的唐軍校尉連人帶甲砸飛出去,但他自己也因力竭而一陣踉蹌,險些栽倒。

  他拄著畫戟,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混合著血水從額角滑落,迷濛了他的視線。

  望著周圍層層疊疊、仿佛無窮無盡的敵人,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難道今日,真要葬身於此?

  王忠嗣立馬於遠處高坡,冷靜地俯瞰著整個戰場。

  楚軍的抵抗已然到了強弩之末,那面殘破的「薛」字旗幟雖然依舊在頑強的飄揚,但顯然支撐不了多久了。

  薛丁山的勇武確實令人驚嘆,但也僅此而已了。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個人的勇武終究無法扭轉戰局。

  他微微抬手,準備下達最後的總攻命令,徹底碾碎這支頑強的敵人。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地面,開始傳來一種異樣的震動。

  初始極其微弱,混雜在戰場震耳欲聾的喧囂中幾乎難以察覺。

  但很快,那震動變得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密集,如同夏日暴雨前的悶雷,從遙遠的天邊滾滾而來,並且迅速靠近!

  不僅僅是王忠嗣,戰場上許多經驗豐富的老兵都感受到了這不同尋常的動靜。

  廝殺的節奏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滯,不少人下意識地朝著震動傳來的方向——河谷的東南側望去。

  只見地平線上,先是出現了一條細細的黑線,緊接著,那黑線迅速擴大、變粗,化作一片洶湧奔騰的浪潮!


  無數騎兵的身影在揚起的漫天塵土中若隱若現。

  他們盔甲鮮明,刀槍如林,一面赤紅色的朱雀戰旗在隊伍最前方獵獵作響,迎風狂舞!

  「援軍!是我們的援軍!」

  一個眼尖的楚軍士兵用盡最後力氣嘶吼起來,聲音中充滿了絕處逢生的狂喜。

  這聲呼喊如同星火落入枯草原,瞬間點燃了所有倖存楚軍將士心中的希望!

  原本瀕臨崩潰的士氣奇蹟般地為之一振,殘存的士兵們爆發出最後的力氣,奮力將逼近的敵人稍稍逼退。

  那支騎兵速度極快,蹄聲如雷,震得整個河谷都在顫抖。

  為首一員大將,身材魁梧,手持一柄厚背砍刀,正是朱雀軍團中以勇猛著稱的郭鋒!

  他率領著一萬朱雀軍團精銳騎兵,如同天降神兵,以無可阻擋的氣勢,朝著唐軍和蠍族聯軍的側翼狠狠撞了過來!

  「報——!」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到王忠嗣馬前,臉色煞白,聲音急促得變了調。

  「啟稟大帥!東南方向發現大隊楚軍騎兵,兵力約萬餘,打朱雀旗號,距此已不足五里!」

  王忠嗣的臉色在聽到「騎兵」二字時,瞬間變得陰沉無比,之前的從容與勝券在握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死死盯著那片越來越近的騎兵浪潮,握著馬韁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騎兵……竟然是騎兵……」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沉而冰冷:「昨晚來了一萬步卒,如今又是一萬騎兵。」

  「朱雀軍團,竟然能同時派出兩萬援軍馳援黑河谷。」

  一個極其不祥,甚至可以說是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竄入他的腦海,讓他周身泛起一股寒意。

  他猛地轉頭,看向落霞山的方向,眼神銳利如刀。

  「赫連無咎他那四萬人馬,恐怕……恐怕已經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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