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天庭並無凡間那般真正的黑夜。
三十三重天之上,永遠有星輝、月華、仙燈交相輝映。
只是到了夜間,雲海會變得更加幽靜。
各大仙宮的喧囂漸漸退去。
南天門前,也只剩下值夜天兵的腳步聲。
顧長青沒有回府。
他依舊坐在值守案後,閉目調息。
白日裡與劉玄一戰,他強行引動五雷,雖然成功轟翻天河副將,卻也讓自身經脈受到不小衝擊。
若換作普通人仙圓滿,恐怕早就經脈破裂,昏死過去。
幸好他身具先天庚金之體。
庚金之氣雖然主殺伐,卻也讓他的肉身與經脈遠比同境界堅韌。
再加上系統獎勵的百年修為沉澱,他才撐了下來。
此刻。
顧長青體內五色雷光若隱若現。
掌握五雷殘篇仍在不斷被他參悟。
越是參悟,他越能感受到天罡神通的可怕。
這還只是殘篇。
若是完整的掌握五雷,舉手之間引動天地雷罰,恐怕真能讓妖魔仙神都聞風喪膽。
顧長青心中暗道:
「劉玄只是開始。」
「天河水軍吃了虧,天蓬不可能毫無反應。」
正想著,羅青快步走來。
「統領。」
「夜班已點卯完畢。」
「全員到齊。」
顧長青點頭。
「巡崗照舊。」
「今晚都打起精神。」
羅青微微一愣。
「統領是覺得還有人會來?」
顧長青看向遠處雲海。
「天河水軍今日丟了面子。」
「他們總要找回來。」
羅青臉色一變。
「天蓬元帥?」
顧長青沒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羅青喉嚨動了動,心裡有些發緊。
那可是天蓬元帥。
金仙巔峰。
掌十萬天河水軍。
整個天庭里,能與他正面叫板的都沒幾個。
顧長青今日能轟翻劉玄,已經足夠驚人。
可若真面對天蓬,差距依舊大到讓人絕望。
羅青想說什麼。
可看到顧長青平靜的神色,最終只是抱拳退下。
南天門重新安靜。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
遠處雲海忽然傳來一陣歌聲。
歌聲含糊不清。
夾雜著酒氣。
「天河水,三萬里。」
「本帥一醉誰敢攔……」
聲音越來越近。
值夜天兵紛紛抬頭。
只見雲海深處,一道肥碩身影踏雲而來。
他身披玄色元帥甲,腰系獸皮帶,頭戴玄冠,身後披風隨風亂甩。
一手提著酒壺。
一手搭在一名仙娥肩上。
身後還跟著兩個隨行親兵。
那人腳步搖搖晃晃,身上酒氣衝天。
可即便如此,他身上自然散發出的威壓,依舊讓南天門前所有天兵心頭沉重。
天蓬元帥。
來了。
秦山、許照、羅青三人幾乎同時看向顧長青。
顧長青睜開眼。
系統沒有立刻提示。
但他已經站起身來。
天蓬來到南天門前,醉眼朦朧地看了一圈。
最後目光落在顧長青身上。
「你就是顧長青?」
顧長青抱拳。
「南天門統領顧長青,見過元帥。」
天蓬咧嘴一笑。
「長得倒是挺精神。」
「就是膽子太大。」
他一邊說,一邊邁步往南天門裡走。
顧長青抬手。
庚金執法槍橫在門前。
「元帥,請出示令牌,登記歸營時間。」
空氣瞬間安靜。
那些值夜天兵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真看到顧長青攔天蓬時,還是忍不住心頭狂跳。
天蓬腳步停下。
他低頭看著橫在身前的長槍,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古怪。
「你問我?」
顧長青道:
「按天規,元帥夜歸,需登記。」
天蓬眨了眨眼,像是聽到了什麼新鮮事。
他扭頭看向身旁仙娥。
「聽見沒?」
「他要本帥登記。」
那仙娥臉色發白,根本不敢接話。
天蓬又看向身後親兵。
「你們聽見沒?」
親兵也低著頭。
沒人敢笑。
因為他們都聽說了劉玄的事。
眼前這個顧長青,是真的敢罰。
天蓬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小子。」
「本帥今日沒帶令牌。」
「你打算如何?」
顧長青道:
「無令牌,需由隨行親兵證明身份。」
「登記歸營時間。」
「隨行人員姓名。」
「是否飲酒。」
「是否影響軍務。」
天蓬聽著聽著,眉頭挑了起來。
「還要登記是否飲酒?」
顧長青道:
「元帥掌天河水軍。」
「若醉酒影響軍務,按天規需記。」
天蓬忽然笑了。
只是這笑聲里,已經沒有多少醉意。
「顧長青。」
「你今日罰了劉玄。」
「本帥本想看看,你到底是真有膽子,還是只會欺負本帥麾下副將。」
「現在看來。」
「你是真不怕死。」
顧長青平靜道:
「卑職怕死。」
「但南天門當值,職責所在。」
天蓬冷冷看著他。
「職責?」
「你知不知道,本帥一句話,就能讓你從南天門滾去天河底下挖淤泥?」
顧長青道:
「元帥可以上奏陛下。」
「但現在。」
「請登記。」
天蓬眼角抽動了一下。
顧長青這種平靜到近乎死板的態度,反而比破口大罵更讓人火大。
他身上酒氣翻湧,金仙威壓隱隱散開。
周圍天兵瞬間臉色慘白。
顧長青也感到肩頭一沉。
和趙元禮、呂岳山、劉玄都不同。
天蓬是真正的金仙巔峰。
他的威壓如同一片天河壓落。
厚重。
磅礴。
讓人幾乎生不出反抗之心。
就在此刻,系統聲音響起。
「檢測到天蓬元帥醉酒遲歸。」
「檢測到其未帶令牌,隨行人員未登記。」
「檢測到其以威壓干擾南天門執法。」
「任務觸發。」
「選擇一:放行,獎勵千年修為。」
「選擇二:登記處罰,獎勵完整天罡神通:掌握五雷。」
顧長青心頭猛地一震。
完整掌握五雷!
這獎勵比之前強太多了。
可同樣也說明。
這一次的危險,遠超之前。
天蓬看著顧長青,聲音低沉:
「現在,讓不讓?」
顧長青握緊庚金執法槍。
體內庚金之氣、五雷殘篇同時運轉。
他抬起頭。
「不讓。」
「天蓬元帥,醉酒遲歸,未帶令牌,隨行人員未登記。」
「按天規。」
「扣俸三千年。」
靜。
整座南天門,靜得連雲霧流動的聲音都像消失了。
天蓬臉上的最後一絲笑容徹底沒了。
他緩緩低頭,看著顧長青。
「你。」
「扣本帥三千年俸祿?」
顧長青抬起考勤仙印。
「蓋印。」
金光落下。
天蓬腰間身份令牌猛然震動。
下一刻,一道淡金色記錄烙印其上。
天蓬真的被扣俸了。
三千年。
天蓬低頭看了一眼令牌。
沉默片刻後,他忽然笑了起來。
「好。」
「好得很。」
他抬起頭,眼中醉意散去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讓南天門眾天兵渾身冰冷的危險氣息。
「小子。」
「本帥今日不殺你。」
「但本帥要看看。」
「你這根骨頭,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