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土緩緩落下，路邊眾人依舊沒人敢靠近。
虎妖趴在坑中，胸口偶爾起伏一下，鮮血從斷裂獠牙旁流出，很快染紅身下泥土。
孔丘站在旁邊，仔細感受體內那股溫熱力量。
方才出手時，一切發生得太快。
等他回過神來，虎妖已經躺進坑裡。
那股力量並未消失，正沿著經脈緩緩流動，每轉過一圈，血肉便會多出一分暖意。
系統光幕浮現在眼前。
【宿主初次調動浩然正氣，萬界先師系統正式運轉。】
【新手獎勵已經發放。】
【獲得浩然正氣訣。】
孔丘剛看清上面的內容，身後傳來撲通一聲。
商隊首領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進塵土。
「多謝先生救命，多謝先生救命。」
其餘人這才驚醒，接連圍攏過來，卻又不敢離那頭虎妖太近。
有人跪地道謝，有人扶起受傷護衛，還有人盯著孔丘寬厚手掌，眼中敬畏越來越濃。
他們走南闖北多年，遇過山匪，也遠遠見過妖物害人。
尋常武者面對這種成了氣候的虎妖，連拔刀機會都未必能有。
眼前先生只用一隻手，便將其按入地下。
這哪裡還是凡間手段。
孔丘轉身扶起商隊首領，免去他的跪拜。
「救人只是順手，先看看傷者。」
商隊首領連聲應下，趕緊招呼人取出傷藥，為幾名受傷護衛包紮。
方才被虎妖按住那人背後多出幾道血痕，傷口看著嚇人，所幸沒被利爪徹底撕開，尚能保住性命。
村民見虎妖再也無法傷人，也壯著膽子走出屋舍。
幾個年輕人合力抬來粗重木料，想把虎妖捆住。
他們剛靠近，虎妖喉嚨里忽然擠出一聲低吼。
眾人嚇得丟下繩索，連滾帶爬退到孔丘背後。
孔丘回頭看去。
虎妖瞳孔收縮，腦袋緊貼坑底，身軀抖得更厲害。
它寧願面對那群拿著繩索的村民，也不敢再和孔丘對視。
「既然傷人吃人，留著也是禍害。」
孔丘抬腳落下。
悶響傳開，虎妖頭顱深深陷入土中，身軀抽動幾下，再無聲息。
村民屏住呼吸，商隊眾人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
他們望向孔丘時，態度愈發恭敬。
商隊首領取來一隻沉甸甸的錢袋，雙手捧到孔丘面前。
「先生救下我等性命，小小謝禮，還請收下。」
孔丘掃了一眼錢袋，並未立刻接過。
「我只問些事情，答清楚便可。」
商隊首領趕忙點頭。
「先生儘管問，小人知道的，絕不隱瞞。」
孔丘指向坑中的虎妖。
「此類妖物，天下多嗎。」
商隊首領愣了愣，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種人盡皆知的事情。
可看見孔丘平靜神色，他不敢多想，認真回答起來。
「回先生，村鎮附近尚算安穩，名山大川便難說了，山中有妖王占地，水裡也有水怪索命，一些偏僻地方，整座村子被吃光都算不上稀罕事。」
「官府不管。」
商隊首領苦笑，臉上露出幾分無奈。
「哪裡管得過來，尋常兵卒碰見小妖尚能圍殺，遇上成氣候的東西，去再多人也是送命，有些地方只能按時獻上牲畜錢財，求它們少吃幾個人。」
旁邊一名護衛忍不住接過話頭。
「我們這次途經山林，本想趕在天黑前過去，誰知那虎妖白日便敢出來，同行的人已經被它吃掉幾個，若非先生出手，商隊今日怕要交代在這裡。」
孔丘繼續詢問，各地妖物，列國情形，仙人傳說，全都問了一遍。
眾人知道的東西不算多，拼湊起來，也足以讓他對這方世界生出大概認識。
這裡表面仍是列國並立的大周天下。
百姓耕種，商旅往來，諸侯互相征伐，一切與他記憶中的春秋相差不遠。
凡俗疆域之外，卻有妖魔藏於山川。
民間也流傳仙神傳說，有人聲稱見過仙人騰雲而過，也有人遇見過受香火供奉的山中精怪。
真假混雜，沒人說得清楚。
孔丘心中那點輕鬆已經散去。
他原本想著開辦書院，憑藉前世知識傳播儒學，安安穩穩獲取系統反饋。
如今看來，想讓人坐下來聽道理，自己得先有讓妖魔聽話的本事。
連性命都保不住，談什麼教書育人。
孔丘接過商隊首領送來的錢袋，只從中取出路上所需的部分，其餘原樣退回。
「這些夠了。」
孔丘逐一道謝。
商隊有傷員需要照顧，村民也擔心附近仍有妖物，眾人商議後，決定先在村中休整一夜。
虎妖屍身被拖到村外空地。
單是那張虎皮便價值不菲，骨肉也能換來不少錢財。
孔丘沒去爭搶，只讓商隊和村民自行處置。
這頭妖物死在他手中，最珍貴的收穫早已落入體內。
經過先前一番詢問，系統光幕上又浮現出新提示。
【宿主為眾人解答疑惑，教化值增加。】
數量不算多，卻證明他的理解沒錯。
只要傳授知識，解答疑問，引導旁人理解自身思想，便能得到系統反饋。
夜幕降臨，孔丘暫時借住在一間空置茅草屋內。
屋外偶爾傳來村民交談聲。
白日那場變故帶來的驚慌尚未散去，大家討論最多的，自然是他一掌鎮壓虎妖的情景。
孔丘盤膝坐在草蓆上，閉目檢視系統發放的浩然正氣訣。
隨著念頭沉入腦海，繁雜文字自行浮現。
修煉之法並不晦澀。
正心，明意，養氣。
讀書明理可養此氣，教化眾生可壯此氣，心中自有準則，言行相合，浩然正氣便會源源不絕。
這條修行路和尋常吞吐靈氣大有不同。
天地靈氣仍是根基，真正決定修為深淺的，卻是自身學問，信念，還有教化眾生所積攢的力量。
孔丘靜下心神，按照功法引導體內氣息。
最初只有一縷溫熱氣流，從心口緩慢散開。
幾個呼吸過後，屋外風聲忽然停住。
散落地面的草屑輕輕浮起，桌上油燈的火苗向孔丘所在方向偏轉，四周天地靈氣受某種牽引，從村落之外不斷匯聚而來。
範圍迅速擴張。
一里，十里，百里。
林中草木輕輕搖曳，溪水表面盪起細密波紋。
無形靈氣越過山林，穿過田野，在這間普通茅草屋上方匯成龐大旋渦。
孔丘身上的衣袍無風自動。
原本看不見摸不著的天地靈氣，漸漸染上純白光澤，將整座村落照得亮如白晝。
屋外傳來驚呼。
不少村民匆忙走出家門，仰頭看著漫天白光。
他們心中本該恐懼，沐浴在這片光芒下，紛亂思緒卻莫名安定下來。
受傷護衛靠坐在牆邊，暖意滲入傷口，疼痛隨之減輕。
商隊首領望向孔丘居住的茅草屋，神情恭敬，趕緊示意眾人壓低聲音，不可驚擾先生修行。
孔丘並不知曉外界變化。
浩然正氣訣運轉得越來越快，天地靈氣進入體內，經過經脈流轉，化為堂皇純正的白色氣息。
白日對付虎妖時，他只憑本能調動少許力量。
直到此刻，才算真正踏上修行之路。
體內每一塊血肉都在吸收浩然正氣。
肌肉更加緊實，骨骼泛起淡淡玉色，呼吸之間，胸腔深處傳出低沉轟鳴。
孔丘心神沉靜，對外界靈氣的感知也越發清楚。
百里之內，風吹草動都在意識中留下模糊痕跡。
他看見田野中的莊稼，看見林中蟄伏的野獸，也察覺到一股腥臭氣息正從遠處迅速逼近。
孔丘緩緩睜眼。
匯聚在村落上空的白光跟著震動一下。
就在同一時刻，遠方響起憤怒咆哮。
「殺我座下，壞我修行，無知凡人，今日定讓你們血債血償。」
聲音滾過山野，震得屋頂塵土簌簌落下。
村外狂風大作。
漆黑妖雲從遠處席捲而來，很快遮住天空，剛剛亮起的白光受到衝擊，雲層邊緣不斷翻湧。
濃重腥氣壓向村落。
牲畜受到驚嚇，在圈中瘋狂衝撞，村民臉上的安定頓時化作惶恐。
商隊護衛提刀衝到村口，看見雲中若隱若現的龐大身影，握刀的手止不住發抖。
白日那頭虎妖已經讓他們死傷慘重。
此刻降臨的妖王，單憑氣息便壓得眾人胸口發悶，雙腿發軟。
黑雲很快覆蓋整座村落。
一道冰冷目光從高處投下，鎖定村外虎妖屍身，也落在每個活人身上。
「此地生靈，一個不留，全部血祭。」
妖氣從天壓落，幾間茅屋承受不住這股力量，屋頂當場塌陷。
村民哭喊著抱在一起，商隊首領臉色慘白，卻仍舊帶人守在村口。
他很清楚，憑他們手中刀劍，連拖延片刻都難。
木門忽然開啟。
孔丘從茅草屋中走出，衣袍平整，腳步沉穩。
籠罩村落的妖氣來到他身前三尺，自行向兩旁分開。
眾人紛紛讓路，緊繃神情終於多出幾分希望。
孔丘走到空地，抬頭看向漫天黑雲。
雲層深處傳來冷笑，妖王正要開口，浩然正氣已經從他體內升起。
「散。」
聲音傳入夜空，村中的哭喊戛然而止。
一圈純白波紋從孔丘身前盪開，起初只有丈許大小，轉眼越過村落，掃過群山。
黑雲剛一觸碰白光，便從邊緣開始崩解。
雲中妖王發出驚怒咆哮，龐大妖力瘋狂湧出，試圖擋住那片迎面而來的純白光芒。
一切抵抗都顯得徒勞。
浩蕩音浪衝上天穹，黑雲寸寸破碎，妖王藏在其中的軀體也被捲入白光。
慘叫只響起半聲，便隨狂風一同消散。
籠罩百里的妖氣頃刻盪空。
破碎血肉化作血雨，從夜幕中傾灑而下，卻被環繞村落的浩然正氣隔在外面，落不到百姓身上分毫。
烏雲散盡，月光重新照亮山野。
孔丘負手站在村口，抬頭望著恢復寧靜的天空。
萬里之外，一座仙山深處，閉關道人猛然睜開雙眼。
洞中氣流驟停，石壁上的塵埃悄然落下。
道人死死盯著東方，臉上再無半分平靜。
那股霸道的浩然之氣，竟游離於天道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