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丘手中的烤魚停在半空，目光落在石猴臉上，久久未曾移開。
花果山，水簾洞，美猴王。
這些稱呼撞進腦海，前世那段家喻戶曉的故事也被翻了出來。
東勝神州傲來國，海中有一座花果山，山上仙石受天地精華，孕育出一隻石猴，石猴帶領群猴尋到水簾洞，自此被尊為美猴王。
每一處都能對上。
孔丘低頭看向手中烤魚，又抬眼瞧了瞧面前這隻滿臉桀驁的猴子，心裡那點僥倖迅速消散。
石猴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伸手在臉上摸了兩把，低頭檢查胸前金毛。
「你這漢子，盯著俺做甚，莫非沒聽說過美猴王的威名？」
孔丘沒接話。
他原以為自己來到一個存在妖魔的春秋世界，大周列國仍是天地中心，憑藉萬界先師系統，再加上前世宿慧，傳道講學並非難事。
沿途遇見虎妖和惡蛟，也只讓他覺得此世危險幾分。
如今美猴王坐在眼前，事情便徹底變了味。
這片天地之上，還有天庭。
西方也坐著一尊如來佛祖。
更麻煩的是，眼前石猴牽扯著西遊大事，從它離開花果山求仙問道，再到大鬧天宮，受壓五百年，之後踏上西行之路，每一步背後都可能藏著諸多目光。
自己真把這隻猴子收作弟子，必然會改變它原本的命數。
那些藏在暗處的仙佛，真能看著不管？
孔丘沉默不語，石猴卻忍不住了。
它盯著近在咫尺的烤魚，鼻翼連連抽動，口中悄悄咽下唾沫。
方才硬搶失敗，它也不好再伸手，只能蹲在火堆旁邊，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等了一會兒，石猴抬手在孔丘眼前晃了晃。
「漢子，你莫不是傻了？」
孔丘回過神來，手腕一轉，將烤魚遞了過去。
石猴眼睛一亮，立刻接住，張嘴便咬下一大塊。
魚肉剛剛離火，裡面還帶著熱氣，燙得它抓耳撓腮，嘴上卻捨不得鬆開，圍著火堆蹦了幾圈，硬是把魚肉咽進肚中。
孔丘看著它這副模樣，心中情緒漸漸平復。
西遊又如何。
系統已經出現，浩然正氣也能修行，這方天地再危險，總比身為凡人毫無依仗要強。
躲開石猴，未必就能避開滿天仙佛。
自己身處東勝神州，又以教化眾生為修行根本，往後動靜只會越來越大，那股浩然正氣更是游離於原有修煉體系之外，遲早會進入某些存在眼中。
既然避不開，那便不必畏首畏尾。
孔丘心中有了決定，目光也恢復平靜。
石猴吃完最後一塊魚肉，把魚骨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確認上面找不到半點碎肉，這才隨手丟進火中。
「你這烤魚倒有些滋味，比山裡的果子強。」
「拿了我的魚，連聲謝也不說？」
石猴眨了眨眼，隨後挺起胸膛。
「俺是花果山的美猴王，你來到俺的地盤，俺沒趕你出去，吃你一條魚怎麼了？」
孔丘眉頭微動。
「方才挨打還不夠？」
石猴手腕隱隱作痛，氣勢頓時弱了少許。
它眼珠轉動，朝四周樹上的猴群看去，發現孩兒們全在盯著自己，只能梗起脖子，不肯服軟。
「你只是仗著那根竹棍占了便宜，真要比力氣，俺未必輸你。」
孔丘將竹棍放到一旁。
「那便試試。」
石猴愣了一下，隨即面露喜色。
它幾步衝到孔丘面前，雙手抓住孔丘右掌，雙腳踩穩地面，渾身筋肉繃緊。
「咱們比推手，誰先退，誰便算輸。」
「可以。」
石猴猛然發力。
腳下草地隨之一沉，兩隻腳掌陷入泥土，四周落葉也被勁風捲起。
孔丘依舊坐在溪邊，右臂紋絲不動，臉上看不到半點吃力。
石猴咬緊牙關，雙臂青筋鼓起，腰背漸漸弓下，連尾巴都繃得筆直。
它又憋了一口氣，腳下泥土接連開裂。
孔丘手掌向前輕輕一送。
石猴只覺一股厚重力量迎面而來，雙腳再也站不住，身子向後滑出十餘丈，沿途犁出兩道深溝，最後撞在一塊山石上才停下來。
山石輕輕搖晃，表面落下一層碎屑。
樹上的猴群徹底安靜。
石猴蹲在山石前，兩眼瞪得滾圓，盯著孔丘寬大的手掌，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它自仙石中孕育，生來便有一身蠻力，山中野獸見到它也得繞路，水簾洞內更無一隻猴子能與它角力。
今日連輸兩次。
頭一回還能怪竹棍古怪，這次卻是實打實的力氣。
孔丘坐在原處，連身子都沒晃動。
石猴低頭看著地上的深溝，又抬頭打量孔丘，先前那點輕視已經消失大半。
「你究竟是什麼人？」
「孔丘，一名遊學之人。」
「遊學是什麼？」
「走遍各地，見眾生，明道理，再把自己懂的東西教給旁人。」
石猴抓了抓耳朵。
「你力氣這麼大，竟是教書的？」
「教書之人便不能有力氣？」
石猴被問住，蹲在原地琢磨片刻，覺得這兩件事確實沒有衝突。
孔丘起身收拾火堆，餘光仍在觀察它。
石猴尚未遠行，也未拜師學藝，此時心性單純，爭強好勝，行事頑皮，卻沒有後來那股沖天戾氣。
它對力量已有嚮往，對長生的執念尚未徹底顯露。
想讓它主動拜師，還差一把火。
孔丘背起行囊，朝山林外走去。
石猴見狀，趕緊追上來。
「漢子，你要去哪？」
「繼續遊學。」
「你不在花果山多待幾日？」
孔丘腳步不停。
「有何可待？」
石猴跟在旁邊，時而跳上山石，時而抓住樹枝盪到前方，繞了一圈又落回孔丘身邊。
「俺這花果山可是好地方，有吃不完的果子，水簾洞更寬敞，外面的猴子想進都進不來。」
「我不缺果子，也不缺住處。」
石猴撓頭想了一陣。
「孩兒們還會釀酒，你喝過猴兒酒嗎？」
「喝過酒。」
「山中還有許多猛獸，俺帶你去打獵。」
「沒興趣。」
石猴連續說了幾樣好處，孔丘全都不為所動。
這下輪到它著急了。
好不容易遇見一個比自己更有力氣的人，它還有許多問題沒問，哪能讓對方就這樣離開。
石猴快步攔到前方，張開雙臂。
「你先等等，俺問你一件事。」
孔丘停下腳步。
「說。」
「你這身力氣，從哪裡學來的？」
「修行所得。」
石猴眼中的好奇頓時濃了幾分。
「什麼叫修行？」
「讀書明理，養心煉體，明白天地間的學問，也讓自己擁有護道的本事。」
石猴聽得半懂不懂，只抓住了最後一句。
「我的本事不止於此。」
石猴目光灼灼，連忙追問。
「還能做什麼？」
孔丘沒有直接回答，抬眼望向山脈深處。
雲霧在峰巒之間緩緩流動，陽光落在草木上，一派安寧景象。
眼前這隻猴子尚且不知道，自己往後會走出花果山，會拜師求道，會闖入龍宮地府，也會把天庭攪得不得安生。
如今一切都還來得及。
既然系統將它送到自己面前，孔丘也想看看，接受儒家教化的美猴王，最終會走出一條怎樣的路。
他低頭看向石猴。
「猴子，你想不想學點真本事，一種能讓你長生久視，甚至把天捅個窟窿的本事？」
石猴臉上頑色迅速退去，眼中迸出明亮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