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丘聲音平靜,清楚傳遍整座花果山。
漫天梵唱突然一滯。
原本籠罩山川的金色佛光開始晃動,靠近孔丘頭頂那一片更是自行向兩旁退開。
三千揭諦同時變色,紛紛催動佛力,試圖穩住大陣。
他們越是用力,那片佛光退得越快。
片刻之後,厚重金雲被無形力量從中分開,露出一條寬闊空隙。
明亮陽光穿過雲層,落在孔丘身上,也照亮水簾洞前的山石。
文殊正好坐在空隙上方。
遠遠看去,彷佛真是他擋住了照向孔丘的日光。
青獅躁動不安,四隻爪子踩住雲層,喉嚨里接連發出低吼。
它身為上古異種,對危險感知遠勝尋常修行者。
眼前青衫男子未曾釋放威壓,體內也找不到法力流動,青獅仍舊本能地想要後退。
文殊抬手按住它的頭顱,這才讓坐騎安靜少許。
他沒有馬上發怒。
方才那句話落下時,周圍天地靈氣並未變化。
大陣也未受到正面攻擊。
孔丘只是指出文殊擋住陽光,這片天地便自行作出回應,逼得佛光讓開道路。
這並非常見的言出法隨。
尋常言出法隨,同樣需要法力支撐,也要藉助天地靈氣完成。
孔丘開口時,看不到半點力量外泄。
真正發生變化的,是花果山中的規則。
他的言語得到此地山川響應,結果隨之出現。
文殊心中迅速作出判斷。
孔丘在花果山傳道數月,自身道統早已和這片山川相連。
想在此地將他鎮壓,難度遠比預想中更大。
孫悟空肩頭壓力散去,抬手擦掉嘴角血跡,挺直腰身站到孔丘旁邊。
「師父,這群人想把花果山拔走。」
「我看見了。」
「弟子新學的金鐘浩然罩還不夠穩,沒能擋住他們。」
「你獨自面對三千揭諦,又有先天靈寶鎮壓,能撐到現在已經不差。」
孫悟空聽見這話,心裡那點失落很快散去。
它握緊雙拳,回頭看向空中的文殊。
「師父,讓俺再試一次。」
「先養傷。」
孔丘手掌仍放在徒弟肩頭,一縷浩然正氣隨之湧入體內。
孫悟空受損的筋骨迅速穩定,嘴角傷口也停止流血。
它明白師父要親自處理此事,只能壓住戰意,向後退開幾步。
雲層之上,文殊收回打量目光,雙手在身前合攏。
「孔丘,你先後傷我佛門羅漢,扣押降龍伏虎,又私自收取天命石猴,斷其正道,可知自己已經犯下大錯。」
孔丘撣去孫悟空肩頭灰塵,臉上看不出情緒變化。
「悟空自願拜師,我也願意收他,這叫師徒緣分,什麼時候成了你的正道。」
「石猴身負天命,自有該走的路,你擅自插手,讓它偏離命數,便是逆天而行。」
「誰定的命數。」
文殊目光微沉。
「天道大勢。」
「天道親口告訴你的。」
「放肆。」
文殊身後佛輪震動,金色光芒鋪滿蒼穹,三千揭諦也齊齊向前踏出一步。
花果山剛剛減輕的壓力再次上漲。
孔丘站在原處,衣角都未晃動一下。
孫悟空卻咧開嘴。
「俺師父問得有道理,天道若真開過口,你把它叫來,俺當面問問。」
文殊冷冷看向它。
「石猴,你受此人蠱惑太深,連自身使命都已忘卻。」
「俺有什麼使命,俺自己怎麼不知道。」
「時候未到,你無需知曉。」
孫悟空臉上譏諷更濃。
「使命是俺的,卻不讓俺知道,你們倒替俺安排得明明白白。」
三千揭諦中有人面露怒色,文殊卻未回應猴子的譏諷。
繼續在命數上爭論,毫無意義。
石猴如今只信孔丘。
想讓它回到原有道路,先要斬斷這段師徒因果。
文殊看向水簾洞。
「交出降龍伏虎,解除與石猴的師徒名分,再隨本座回靈山解釋此事,尚可留你一線生機。」
孔丘抬頭看著他。
「降龍伏虎強闖花果山,想抓我徒弟,也想殺我,如今敗在悟空手中,自然要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佛門羅漢奉法旨行事,豈容你私自扣押。」
「奉了法旨,便能隨意闖入別人家中。」
「此事關係量劫,眾生都在大勢之內,花果山也不能例外。」
「所以你們一句量劫,便能拿悟空當棋子,想讓他走哪條路,他便得走哪條路。」
文殊眼底寒意越來越重。
孔丘每次開口,都在動搖三千揭諦對法旨的認知。
時間拖得越久,這場對話傳得越遠。
一旦讓三界其他勢力得知石猴命數遭人安排,佛門後續布局也會多出變數。
「孔丘,巧言無法掩蓋因果,你逆亂大勢,早已業力纏身,今日即便本座不出手,天譴也不會放過你。」
文殊抬起右手。
大陣中的佛光迅速轉暗,眾多肉眼難辨的因果線從虛空浮現,朝孔丘周身纏繞而來。
每一條因果線都承載著佛門願力。
其中有降龍伏虎受傷產生的因,也有石猴命數偏離引起的果。
這些力量被文殊強行聚在一起,化成一片深沉業力,想借天地規則壓住孔丘。
孫悟空看不到因果線,卻能感受到一股陰冷氣息正在靠近師父。
它剛要上前,孔丘已經抬起手。
「因果若能隨意編排,今日便是你欺上門來,我出手自保,怎麼業力只找我,不去找你。」
浩然正氣從孔丘掌心升起。
那些纏來的因果線剛觸及白光,便一根接一根顯露出來。
其中屬於降龍伏虎的部分,源頭直指兩位羅漢主動登門。
石猴命數引出的因果,也和孫悟空自身意願互相衝突。
文殊借佛門願力強行拼出的業力,當場失去支撐。
虛空中響起密集斷裂聲。
因果線紛紛崩散,重新歸於天地。
文殊身軀輕輕一晃,眼中忌憚更深。
對方不只看得見因果,還能當場理清源頭,令被歪曲的業力自行潰散。
這種手段,已經觸及他也難以看透的層次。
孔丘收回手掌,撣了撣袖口。
「我儒家講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我只看到賊人強闖家門,仗勢欺人,至於天道,與我何干。」
文殊沉默片刻,眼中最後一絲克制徹底散去。
言語壓不住。
因果也困不住。
今日若想完成法旨,只剩正面鎮壓一條路。
他抬手向下一指。
懸在陣中的遁龍樁金光大盛,三道金環同時收攏,裹挾三千揭諦匯聚的佛力,直奔孔丘頭顱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