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聽心留在花果山後，並未返回龍宮搬來侍從。
她在水簾洞附近選了一處空地，親手砍下山中竹木，準備搭一間簡單住處。
孫悟空帶著幾隻小猴蹲在樹上，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不是東海三公主嗎，連屋子都不會搭。」
敖聽心抬手扶住竹架，水靈之力從指間流出，將幾根竹木穩穩接在一起。
「我住過龍宮，也走過人間，搭間竹樓算不上難事。」
話音剛落，剛剛立起的半面竹牆向旁邊歪去。
孫悟空立刻捂住嘴，肩膀卻抖個不停。
敖聽心面色不變，重新把竹牆扶正。
「花果山的大師兄只會站在樹上看熱鬧。」
「俺當然會搭，水簾洞裡的石桌都是俺搬的。」
「搬石頭和搭屋子是一回事。」
孫悟空從樹上躍下，挽起衣袖。
「你讓開，俺給你露一手。」
半日之後，一間不算精細的竹樓總算搭好。
孫悟空負責搬運竹木，敖聽心用水靈之力固定縫隙，猴群則在周圍遞送東西。
孔丘沒有插手。
兩人一個力氣大，一個善於駕馭水靈，配合起來倒也順暢。
住處建成之後，敖聽心正式開始旁聽。
孔丘每日照常講學。
猴群坐在前方，孫悟空占據最靠近長案的位置，敖聽心則在側面擺下一張石桌，認真記錄所講內容。
她並未得到正式弟子身份，對孔丘也一直以先生相稱。
孫悟空卻很喜歡擺出大師兄架子。
每次早課結束，它都會抱著《論語》走到敖聽心面前，隨意翻開一頁。
「今日先生講的內容，你記住多少。」
敖聽心放下毛筆。
「全都記住了。」
「光記住不算，俺來考你。」
孫悟空清了清嗓子，指著竹簡上的仁字。
「何為仁。」
敖聽心看它一眼。
「克制私慾，遵守禮法，心中存有善意，行事也該顧及旁人。」
孫悟空搖頭晃腦。
「說得太繞，遇到攔路的東西，一拳劈開，心中通達，這也叫仁。」
「先生當日只是為了方便你理解，才拿巨石舉例，你倒把這個解釋當成正經學問了。」
「俺一拳打碎巨石時，浩然正氣確實漲了。」
「力量上漲，不能證明你的釋義完整。」
孫悟空眼睛一瞪。
「那咱們去找塊石頭試試，看你的仁能不能打碎它。」
敖聽心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我的理解本就不用打石頭證明。」
孫悟空正要繼續爭論，孔丘手中竹棍已經敲在石桌上。
「你們二人各自把對仁的理解寫下來，今日多加一篇課業。」
孫悟空臉色頓時垮下。
敖聽心嘴角浮起少許笑意，又在孔丘看過來時迅速收起。
兩人觀念不同，爭論卻並非壞事。
孫悟空思路直接，擅長從行動中驗證道理。
敖聽心出身龍族，見過更多規矩，也習慣從得失和秩序入手。
同一句經義落在兩人心中，自然會生出不同理解。
孔丘從不強求他們得出同一個答案，只要求說得通，也做得到。
這一日講完禮，孫悟空再次拿天庭舉例。
「天庭嘴上說規矩，出手時卻拿猴群逼俺師父低頭，這叫無禮，俺把他們打回去，便是在幫他們重新學禮。」
敖聽心反問。
「若你每次講禮都靠拳頭，對方是心中認同，還是怕挨打才低頭。」
「先低頭，總比站著繼續害人強。」
「威勢散去以後，他們依舊會按原來的辦法做事。」
孫悟空抓了抓臉。
「那便再打一頓。」
敖聽心懶得理它，轉身看向孔丘。
「先生，若對方執意不聽，禮法還能如何約束。」
「禮法能約束願意守禮的人，對無視規矩者，需要別的手段制止，動手並無錯處，心中要清楚為何而戰，也得知道什麼時候停手。」
孫悟空立刻挺起胸膛。
「俺就說拳頭有用。」
「你只聽見後半句。」
孔丘瞥了它一眼。
「今晚把前半句抄十遍。」
孫悟空抱住竹簡，整張猴臉都皺在一起。
敖聽心低頭整理竹片，肩頭輕輕抖動。
日常講學之外，孔丘也允許敖聽心接觸浩然正氣訣和金鐘浩然罩。
她只是旁聽生，暫時學到的只是基礎行氣路線。
敖聽心並未對此不滿。
法門能不能走通，尚需親身驗證，學得太多反倒容易影響自身龍族根基。
第一次修煉時，水靈之力和浩然正氣剛在經脈中碰面，便生出明顯衝突。
龍族控水秘法講究血脈駕馭，浩然正氣卻受心境影響。
敖聽心習慣用血脈力量強行推動氣息，剛剛凝出的護體金光當場散開，水汽也把周圍地面沖得一片泥濘。
孫悟空站在旁邊，體外大鐘清晰穩固，臉上滿是得意。
「這門功法得靜心，你剛才心亂了。」
「你第一次修煉時，尾巴把地面掃出一個坑。」
「那是俺活動筋骨。」
敖聽心沒與它爭辯，閉目重新梳理體內力量。
她沒有繼續照搬孫悟空的行氣方式。
石猴之軀厚重堅固，適合讓浩然正氣直接融入血肉。
龍族水靈輕柔多變，強行壓進筋骨，反倒會破壞原有平衡。
敖聽心嘗試以水靈之力疏通經脈，再引浩然正氣沿著水流路線緩緩運轉。
這一次，兩股力量沒有正面衝撞。
水藍氣息貼近體表，白色浩然正氣融入其中，一層薄薄護罩逐漸成形，外形仍帶著金鐘浩然罩的輪廓，表面卻有細密水紋流轉。
孫悟空伸手敲了敲。
護罩向內凹陷，隨後藉助水紋卸去力道，重新恢復原狀。
「有點意思，再接俺一拳。」
敖聽心立即睜眼。
「你敢。」
孔丘站在不遠處，望著那層水紋護罩，輕輕點頭。
法門只是給人指路，無需把所有修行者塑成一個模樣。
敖聽心能夠結合自身根基調整運轉路線，足見悟性不低。
孫悟空看到她成功穩住護罩，好勝心也被激起，當日便把金鐘浩然罩多運轉幾個周天。
敖聽心不願落後，白日聽課，入夜便獨自梳理水靈之力與浩然正氣的關係。
兩人時常切磋。
孫悟空正面力量遠勝敖聽心，敖聽心則善於牽引和化解，每次拳鋒靠近，水靈之力便會把大半衝擊引向空處。
他們都收著力氣，切磋範圍只在溪邊空地，從未傷到猴群和山中草木。
這段求學時日裡，花果山難得恢復安寧。
猴群每日識字，敖聽心也會替它們解答水澤和四海見聞。
她體內暗沉業力仍舊存在，只在浩然正氣洗鍊下鬆動少許，並未出現突兀變化。
孔丘的教化值穩步增加，儒道根基也越發紮實。
花果山百里之外，幾股妖風悄然匯聚。
領頭之人身軀高大，雙目沉穩，頭頂一對牛角泛著幽光。
他站在雲中，遠遠望向花果山，正是牛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