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條紋。
段譽睜開眼,發現自己的姿勢和昨晚睡著時完全不同。
鍾靈整個人縮在他懷裡,腦袋枕著他的胸口,像一隻掛在樹枝上的小樹袋熊。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不知道在做什麼美夢,口水蹭了他半身。
甘寶寶不知什麼時候擠到了另一邊,枕著他的右胳膊,呼吸均勻,眉頭舒展,睡得很沉。
母女二人,一左一右,枕的他兩邊都麻了。
段譽苦笑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把胳膊抽了出來。
木婉清已經醒了,她坐在地鋪最邊上,雙手抱著膝蓋,正平靜的看著段譽幾人。
晨光照在她臉上,那張清麗的臉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神很複雜。
段譽對上她的目光,她立刻移開視線,看向窗外。
段譽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低聲說:「我去洗漱。」
木婉清「嗯」了一聲,沒有動。
客棧院子裡有一口水井,井邊放著木桶和臉盆。
段譽打了一桶水,冰涼的井水潑在臉上,整個人頓時清醒了許多。
「段郎……」
身後傳來木婉清的聲音,晨光照在她身上,黑衣黑髮,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美人。
「怎麼不多睡會兒?」段譽問。
「睡不著。」木婉清走過來,在他身邊站定。
晨風吹動她的髮絲,有幾縷飄到段譽肩上。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你之前說過,你會娶我。那她呢?她怎麼辦?」
段譽當然知道木婉清口中的「她」是誰。
不過他早就做好了決定。
「每一個跟了我的女人,我都不會辜負她,不論你還是甘寶寶又或者是鍾靈……我全都要。」
木婉清愣了一下。
「婉清,但我向你保證,你永遠是我的第一個,他日我若登基稱帝,你就是我的皇后。」段譽認真的看著她。
「誰要做你的皇后……無賴!」木婉清紅了臉,啐了一口,轉身往屋裡走了。
但段譽看到,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彎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回到房間時,鍾靈已經醒了,正坐著揉眼睛。
「段哥哥,你去哪了?」她打著哈欠問。
「洗漱。」段譽說:「你也快去洗洗,等會兒要趕路了,我們回大理。」
「哦。」鍾靈看到甘寶寶還在睡,湊過去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娘,起床啦!」
甘寶寶被親醒了,看到段譽站在門口,想到昨晚枕著他的胳膊睡了一夜,臉微微紅了一下。
收拾好了,吃過早飯,四人繼續趕路。
鍾靈牽著甘寶寶的手走在後面:「娘,你昨晚睡得好嗎?」
「還好。」
「我睡得可好了!段哥哥的胳膊好暖和,比枕頭舒服多了。」
甘寶寶沒有接話。
鍾靈湊到甘寶寶耳邊,壓低聲音:「娘,你有沒有覺得,木姐姐今天好像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甘寶寶問。
「她以前總是板著臉,今天……她好像在笑誒。」
甘寶寶看向前面,木婉清走路的步伐輕快,像是踩在雲上。
「是嗎?」甘寶寶收回目光,輕輕笑了笑:「也許吧。」
「娘,木姐姐是不是喜歡段哥哥?」鍾靈歪著腦袋問。
甘寶寶看了女兒一眼:「你小小年紀,懂什麼叫喜歡?」
「我當然懂!」鍾靈不服氣:「我喜歡段哥哥,木姐姐也喜歡段哥哥,對不對?」
甘寶寶沒有回答,她看著段譽挺拔的背影,眼神有些恍惚。
「娘?」鍾靈拉了拉她的手。
「嗯?」
「你也喜歡段哥哥,對不對?」
甘寶寶的臉一下子紅了,伸手在鍾靈額頭上彈了一下:「胡說八道!娘多大了,你段哥哥才多大,別瞎說。」
「可是……」鍾靈揉著額頭,嘟著嘴:「昨晚你明明也枕著段哥哥的胳膊睡的。」
「那……那是被子不夠,擠在一起暖和。」甘寶寶聲音越來越小。
「嘻嘻。」鍾靈眨了眨靈動的大眼:「娘,我不介意的。」
「你介意什麼?」甘寶寶瞪了她一眼。
「沒什麼。」鍾靈笑嘻嘻地跑到前面去了,牽起段譽的手:「段哥哥,我走不動了,你揹我。」
「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段譽笑著問。
「現在走不動了嘛!」鍾靈撒嬌。
段譽蹲下身,鍾靈趴到他背上,雙臂環住他的脖子。
「段哥哥。」鍾靈把臉貼在他肩頭。
「嗯?」
「木姐姐今天好漂亮。」
段譽笑了笑:「她每天都漂亮。」
「那我和我娘呢?」鍾靈問。
「也漂亮。」
「嘻嘻。」鍾靈笑了笑,在段譽臉上親了一口:「段哥哥最好了。」
木婉清看到這一幕,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說什麼。
臨近中午,路邊出現一個茶棚。
茶棚很簡陋,幾根木頭撐著茅草頂,頂上鋪著乾枯的稻草,風吹日曬,已經變成了灰褐色。
棚子裡面擺著幾張桌子和幾條長凳,桌面被茶水浸得發黑。
一個老頭正蹲灶台後面往裡添柴,火苗燒著壺底,壺嘴冒著白氣。
見有客人來,老闆連忙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堆起笑臉。
「幾位客官,喝碗茶吧,歇歇腳。」
幾人在一張桌子旁坐下,老闆端上來四碗粗茶。
茶湯渾濁,茶葉梗子浮在上面,賣相著實不怎麼樣。
段譽端起來喝了一口,苦澀中帶著一股柴火味。
茶棚里此刻已有一老一少兩名客人。
老的看起來五十多歲,身材瘦削,留著長須,穿一身灰布長衫,頭上戴著一頂斗笠。
年輕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女,瓜子臉,柳葉眉,容貌秀麗。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衣裙,腰間系著一條白色的絲絛,頭上簪著一朵小小的絹花。
桌上放著兩柄長劍,一柄劍鞘是黑色的,另一柄是青色的,上面刻著花紋,劍柄上纏著深藍色的絲線。
少女正低聲跟老頭抱怨,聲音清脆,帶著陝西口音。
「二師哥,我們還要在這裡等多久啊?這都兩天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著。」她皺著鼻子,一臉嫌棄地看著碗裡的茶湯。
老頭低聲說:「小師妹,別抱怨了,師父吩咐了要盯緊,林平之很可能經過這裡。」
少女撇撇嘴,不以為然:「一個小小的福威鏢局也值得咱們華山派如此重視?林震南那三腳貓的功夫連我都打不過,不就是一本辟邪劍譜嘛,能有多厲害?」
老頭臉色一變,連忙環顧四周,語氣嚴厲了許多:「小師妹!慎言!師父怎麼交代的?在外面不許提這幾個字,你忘了嗎?」
少女被訓得縮了縮脖子,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
段譽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
華山派,林平之,辟邪劍譜……
這麼看來,老頭應該就是勞德諾,少女是岳靈珊。
段譽嘴角揚起一點弧度。
這個世界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