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齊聲高呼，聲音里透著狂熱的崇拜。
厲無殤低頭看著他們。他能感覺到，這兩人身上沾染著濃厚的因果業力。
顯然，在他閉關的這三千年裡，這兩人沒少在外面惹事生非，濫殺無辜。
換做以前，原主早就哈哈大笑，誇讚他們幹得好了。但現在，厲無殤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業力這種東西，平時看不見摸不著，一旦量劫爆發，那就是催命符。
天道要清算，第一個找的就是身上業力重的人。他是要成聖的人，怎麼能容忍手下天天給自己沾染這種爛攤子。
「起來吧。」
厲無殤語氣平淡。
計都和魔羅站起身，兩人都不敢直視他的眼睛。計都上前一步，雙手高高舉起手裡那個滴血的頭顱。
「啟稟魔祖，這是屬下在東海之濱斬殺的一條太乙金仙境界的孽龍。」
「這孽龍竟敢霸占一條靈脈，屬下便將其抽筋扒皮，特將頭顱獻給魔祖把玩。」
計都臉上滿是表功的神色，期待著獎賞。
厲無殤看著那個死不瞑目的龍頭。龍眼中還殘留著巨大的怨毒和恐懼。
一股濃重的怨氣縈繞在龍頭上空，久久不散。
厲無殤沒有伸手去接。
洞府里的氣氛，突然變得沉悶。計都舉著龍頭的手開始微微發抖，他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他不明白魔祖為什麼不說話。
魔羅見狀，連忙從懷裡掏出一面黑色的招魂幡。
「魔祖，屬下在南方十萬大山，屠了三個不知死活的小部族，收集了十萬生魂，煉製進這面百鬼幡中，請魔祖笑納。」
魔羅一揮手，招魂幡上頓時陰風陣陣，無數悽厲的慘叫聲在洞府中迴蕩。
厲無殤看著那面招魂幡，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現在龍鳳麒麟三族正在瘋狂擴張地盤，你們去殺太乙金仙境界的龍族，去屠殺部族。這不是上趕著給天地量劫添磚加瓦嗎。
厲無殤向前走了一步。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步。沒有放出任何威壓，也沒有釋放任何殺氣。
但計都和魔羅卻撲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因為他們感覺到，隨著魔祖的靠近，周圍的空間彷佛陷入了死寂。彷佛連時間和空間，都失去了意義。
厲無殤伸出手，懸在計都捧著的龍頭上空。
「你殺它，是因為它霸占靈脈？」厲無殤淡淡地問道。
計都結結巴巴地回答
「是……是的，那靈脈本是無主之物，它一條孽龍憑什麼霸占……」
「物競天擇，弱肉強食，你殺了它，本無可厚非。」
厲無殤的聲音在洞府里迴蕩。
「但你將其抽筋扒皮，任由怨氣滋生，便是平白沾染了不必要的因果。」
計都愣住了。
因果？魔祖什麼時候開始在乎因果了。
厲無殤的手掌心，緩緩溢位一縷清氣。這縷清氣落在那顆滴血的龍頭上。
那原本死不瞑目的龍眼，竟然緩緩閉上了。
盤旋在頭顱上空的漆黑怨氣，在接觸到清氣的瞬間，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日，無聲無息地消融。
頭顱上的血跡乾涸，鱗片失去了光澤，最後化作一捧飛灰，從計都的指縫間灑落。
那縷微弱的真靈，被清氣包裹著，飄入地下，重入輪迴。
計都看著空空如也的雙手，整個人都傻了。魔羅也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厲無殤。
這不是魔祖的手段。魔祖從來都是把仇人的魂魄抽出來用魔火炙烤一萬年。怎麼可能超度亡魂。
「魔……魔祖……您這是……」計都聲音發顫。
厲無殤轉頭看向魔羅手裡的招魂幡。
「拿來。」
魔羅不敢違抗，雙手顫抖著將招魂幡遞過去。
厲無殤接過招魂幡。他沒有用力，只是任由那縷清氣蔓延到幡面上。
原本在幡里悽厲慘叫的十萬生魂，突然安靜了下來。
他們猙獰的面孔變得平和。他們身上的戾氣被清氣洗滌。
隨後，十萬生魂化作點點靈光，脫離了招魂幡的束縛，消散在須彌山的半空中。
原本陰風陣陣的招魂幡，變成了一塊普通的破布。被厲無殤隨手扔在地上。
做完這一切，厲無殤感覺靈台中的自然道果稍微亮了一點。
天空中似乎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玄黃功德之氣，落入了他的體內。
雖然很少，但這讓他確定，這條路是對的。
他臉上不動聲色，居高臨下地看著呆若木雞的兩個手下。
「你們是不是覺得，本座瘋了？」
計都和魔羅嚇得猛磕頭，把地面的黑石都磕碎了。
「屬下不敢。」
「本座沒有瘋，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厲無殤揹負雙手，仰頭看向洞府外的昏暗天空。
「以往，本座教你們殺伐，教你們毀滅。那是為了讓你們在弱肉強食的洪荒立足。但毀滅的盡頭，是什麼？」
他停頓了一下。兩人屏住呼吸，不敢插話。
「毀滅的盡頭，是新生。」
厲無殤的聲音猶如雷動。
「一味地破壞，只會讓自己淪為只知殺戮的野獸。真正的魔，是不滯於物，不困於心，順應天理。」
「他生我死，他死我生。殺戮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我們要做的，是執掌天地的肅殺之氣，而不是被這肅殺之氣控制。」
厲無殤低頭，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們。
「這，便是本座閉關三千年，悟出的自然之魔道。」
計都和魔羅張大了嘴巴。
起初他們很不解，但當他們回想起剛才魔祖化龍頭為飛灰、超度十萬生魂時那風輕雲淡的手段。
不需要動手，只用一縷氣息，就能讓生靈走向命定的終結。
這比撕裂身體要可怕一萬倍。
返璞歸真。
計都腦子裡突然閃過這四個字。
魔祖大人這是修煉到了魔道的極致，已經不再拘泥於表面的血腥和暴戾，而是將魔意融入了天地大道之中。
計都猛地磕頭在地。
「魔祖聖明。屬下愚鈍，今日才得以窺見魔道真諦的冰山一角。」
魔羅跟著拼命磕頭。
「魔祖威武。這自然魔道，定能一統洪荒。」
看著兩個手下自行腦補出的東西，厲無殤懶得解釋。聽話就行。
厲無殤揮了揮手。
「從今天起，沒有本座的命令，誰也不許下山惹事生非。另外，把須彌山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屍體、骨頭、血池，都給本座清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