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訊息，厲無殤並沒有驚慌。
凶獸暴動。這也是自然法則的一部分。
失去了賴以生存的濁氣，自然會發狂。如果換做以前的原主，肯定是直接放出魔火，把這幾百萬凶獸全燒成灰燼，順便吸收它們的精血。
但現在，厲無殤不能這麼幹。
這些凶獸雖然沒有靈智，但也是洪荒生靈。如果無故屠戮，就會產生巨大的因果業力，違背了他順應天理的初衷。
更重要的是，這可是一個賺取大道功德的絕佳機會。
堵不如疏，殺不如化。
「去，開啟護山大陣。」厲無殤大袖一揮。
「啊？」計都和魔羅以為自己聽錯了。
「魔祖，開啟大陣？那幾百萬凶獸衝進來，咱們須彌山可就毀了！」
「按本座說的做。開啟大陣，把它們放進來，引到大殿前方的廣場上。」厲無殤語氣不容置疑。
兩個魔將不敢違抗，只能硬著頭皮去執行。
隨著護山大陣緩緩開啟，須彌山腳下傳來一陣陣驚天動地的獸吼聲。
如同黑色潮水般的凶獸大軍，紅著眼睛，流著口水，瘋狂地衝上了須彌山。它們長得奇形怪狀，渾身散發著惡臭和狂暴的氣息。
計都和魔羅帶著一眾魔兵，緊張地退到大殿兩側，手裡緊緊握著兵器，隨時準備拼命。
幾百萬頭凶獸，密密麻麻地擠在大殿前的廣場上，一眼望不到頭。它們狂躁地互相撕咬，鮮血四濺，場面一度失控。
就在這時，厲無殤從大殿中緩緩走了出來。
他沒有祭出任何法寶，也沒有散發大羅金仙的威壓。他一步一步走到廣場前方的一塊巨石上，盤腿坐下。
凶獸們聞到了活人的氣味，紛紛停下互相撕咬，轉頭死死盯著厲無殤。
幾百萬雙充滿殺戮欲望的紅色眼睛聚焦在一個人身上，那種壓迫感足以讓普通神仙當場神魂崩潰。
但厲無殤面不改色。
他閉上雙眼，心神沉入靈台中的自然道果。
下一刻，厲無殤開口了。
他沒有使用法力去鎮壓這些凶獸，而是開始講道。
「天地初開，清濁自分。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沉為地。爾等生於西方，長於煞氣，本是天地濁氣所化。」
厲無殤的聲音不大，但卻帶著一股直指本源的奇異力量。這聲音沒有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每一頭凶獸的腦海中響起。
廣場上原本躁動的凶獸，突然安靜了一下。
「然，濁氣亦是天地之一部分。天地有缺，需爾等填補。殺戮並非本能，萬物皆有其序。生生不息，方為天理。」
厲無殤講的，是道法自然。
他不是在教這些凶獸怎麼去變強，怎麼去殺人。
他是在用大道的韻律，去撫平它們體內失衡的陰陽，讓它們認清自己在天地運轉中的位置。
講道，枯燥而漫長。
第一百年。廣場上的凶獸依然有些躁動不安，偶爾還有幾頭凶獸互相低吼示威。計都和魔羅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
第五百年。凶獸們停止了所有的動作。
它們不再互相撕咬，所有的凶獸都趴在地上，閉上了那雙原本充滿殺戮的紅色眼睛，彷佛陷入了沉睡。
第一千年。須彌山上空，開始下起了濛濛細雨。
這不是普通的雨，而是靈氣凝聚而成的甘霖。甘霖落在凶獸們身上，洗刷著它們身上的惡臭和濁氣。
第二千年。凶獸們身上的戾氣開始緩緩消散。
原本猙獰的外表雖然沒有改變，但它們的氣息變得平和了。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厲無殤坐在巨石上，宛如一尊雕像。
他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化作肉眼可見的清色符文，融入每一頭凶獸的體內。
第三千年。
厲無殤停了下來。
他緩緩睜開眼，看著下方廣場上的幾百萬頭凶獸。
此時的廣場，安靜得沒有一絲雜音。幾百萬頭曾經只知道殺戮的先天凶獸，全都整整齊齊地趴在地上，溫順得像是一群綿羊。
它們體內的狂暴因子，被大道之理徹底撫平。更神奇的是，有一些根骨不錯的凶獸，眼中竟然閃爍出了清明的光芒。
「吼……」
一頭體型最龐大的黑色巨獸，緩緩站起身。它走到厲無殤所在的巨石下，前腿彎曲，竟然人性化地磕了一個頭。
隨著這頭巨獸的動作，廣場上幾百萬頭凶獸齊刷刷地站起身，對著厲無殤低下了頭顱。
計都和魔羅在後方看得目瞪口呆。
那可是先天凶獸啊。除了殺戮什麼都不懂的畜生，竟然被魔祖講道給度化了？
而且，魔祖沒有用一絲一毫的法力去強迫它們，完全是靠大道的感悟。
厲無殤看著下方朝拜的凶獸，微微點了點頭。
「爾等戾氣已消，體悟了天地之理。從此不可再無端殺戮。西方貧瘠，爾等便在此繁衍生息，守護地脈。順應自然，方得長久。」
厲無殤的話音剛落。
突然，須彌山上空的天色劇變。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被無邊的紫氣籠罩。這紫氣浩浩蕩蕩，綿延千萬里，將整個西方大地都照得透亮。
緊接著，天空中傳來一陣洪亮的仙樂聲，彷佛有無數神祇在虛空中吟唱。
九天之上，一朵巨大的金色蓮花緩緩綻放。蓮花的花瓣邊緣，帶著一絲高貴的紫金色。
厲無殤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天空中的異象。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來了。
這不是天道降臨的異象，因為天道異象通常是明黃色的，並且伴隨著讓人臣服的天地威壓。
而眼前這紫金色的異象，充滿了古樸、蒼茫和絕對的包容。沒有任何威壓，只有一種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的自然大道韻味。
這是大道功德。
因為他沒有動用武力，而是用講道的方式，順應了「教化萬物、生生不息」的天理。
他把原本會破壞天地的破壞者，變成了順應天地的守護者。
這完全符合大道運轉的根本規律。
紫金色的光柱從天而降，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須彌山的陣法，直接落在了厲無殤的身上。
沐浴在大道功德的光芒中，厲無殤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舒暢。
他靈台之中的那枚自然道果，開始瘋狂吸收這股紫金色的功德之力。
道果的體積肉眼可見地變大，原本青色的果皮上，多出了一道道玄奧的紫金紋路。
他的修為屏障，在這股純粹的本源力量面前，瞬間被衝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