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萬殘存的人族，發出了震動天地的怒吼。
這股怒吼聲中，包含著一種連天道都無法理解的剛烈信仰。這股信仰不敬天地，只求生存。
它直接跨越了空間的距離，衝破了天機的封鎖。
西方。
須彌山。
他的目光彷佛穿透了千萬里的虛空，直接落在了東海之濱那個血流成河的山谷里。
他感覺到了那股純粹到極致的求生信仰。
這股信仰，直接引起了厲無殤靈台深處自然道果的強烈共鳴。
厲無殤站起身，邁步走出了大殿。
大殿外，計都和魔羅正在操練魔兵。看到厲無殤走出來，兩人敏銳地察覺到了魔祖身上那種不同尋常的氣息。
那種氣息很平靜，但平靜得讓人感到靈魂都在顫慄。
「魔祖，發生什麼事了？」計都趕緊上前問道。
厲無殤看著東方的天空。那裡的雲層，已經被暗紅色的怨血徹底染透了。
「捕食，是天地間最正常的自然規律。」
厲無殤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這片天地聽。
「狼吃羊，羊吃草。這是為了活下去。本座從不干預。」
厲無殤慢慢收回目光，眼神中浮現出一抹讓人心底發寒的冰冷。
「但是。」
「把一個種族當成煉器的材料，為了自身的霸業，毫無節制地去屠殺，去滅絕。這不叫生存。」
「這叫逆亂天理。這叫斷絕生機。」
厲無殤伸出右手，虛空一抓。
錚！
一聲清越而又充滿死寂的劍鳴，在須彌山巔炸響。
一把通體深黑、沒有一絲雜色、彷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長劍，出現在厲無殤的掌心。
絕仙劍！
主歸虛無，專斬命數。
這把劍一出，整個西方的氣溫瞬間下降到了冰點。所有的魔兵都感覺到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懼，那是面臨徹底死亡時才會有的恐懼。
計都和魔羅嚇得直接單膝跪地。
「魔祖息怒！」
厲無殤很少拔出絕仙劍的本體。當年在不周山面對鴻鈞，他也只是用了四劍的虛影。
但是今天，他拔劍了。
「太清裝死，女媧被困。這洪荒的聖人，一個個為了順應所謂的『天數』，把眼睛蒙上，看著規矩被踐踏。」
厲無殤腳下，一朵十二品滅世黑蓮緩緩浮現。
他踏上黑蓮，手中的絕仙劍直指東方。
「他們不敢管，本座管。」
「這規矩，既然是本座講給天地聽的。誰要是敢破了這規矩，誰就得死！」
轟！
厲無殤身上，准聖大圓滿的恐怖威壓，夾雜著龐大的紫金大道功德，轟然爆發。
須彌山上空的雲層直接被這股氣勢沖得粉碎。
「屬下願帶十萬魔兵，隨魔祖一同前往！」計都和魔羅大聲請戰。
厲無殤搖了搖頭。
「不用。對付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本座一個人，一柄劍，足夠了。」
話音落下。
厲無殤連一句廢話都沒有多說。
黑蓮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流光，直接撕裂了層層疊疊的空間壁壘。
他沒有駕雲，也沒有飛行。他是直接用絕仙劍劈開了空間的距離，以一種蠻橫到了極點的方式，朝著東海之濱降臨。
東海之濱。
殘存的人族山谷前。
妖族的大軍已經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幾千個妖兵獰笑著沖入了山谷。法術和利刃無情地收割著人族的生命。
人族的抵抗雖然悲壯，但在絕對的武力差距面前，依然只能是用血肉去填。
燧握著斷裂的石矛，刺進了一個妖兵的胸膛。但與此同時，另一個妖兵的長刀，也狠狠地砍在了他的後背上。
燧噴出一大口鮮血，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已經沒有力氣再站起來了。
一個身高兩丈、長著一顆碩大狼頭的妖將走了過來。
狼妖將一腳踩在燧的胸口上，鋒利的爪子直接刺入了他的血肉里。
「叫啊。繼續叫啊。」
狼妖將居高臨下地看著燧，眼神里滿是嘲弄。
「一群連法力都沒有的渣滓，還敢喊什麼寧死不跪？本將現在就踩碎你的骨頭，把你的魂魄抽出來，放在火里烤上個一千年！」
狼妖將舉起了手裡的大刀，對準了燧的脖子。
山谷里剩下的那些人族，看著他們的首領即將被斬殺，全都爆發出了絕望的哭喊聲。
但他們沒有閉上眼睛，他們死死地盯著那些妖族，要把這些仇人的樣子刻在靈魂深處。
燧躺在地上，看著那把即將落下的長刀。
他沒有求饒。他只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仰起頭，看著那片被妖雲遮蔽的灰暗天空。
「大自在……自然天魔……」
燧的嘴裡，吐出了一口血沫，沙啞地念出了那個名字。
這是他們人族，最後也是唯一的信仰。
狼妖將聽到這個名字，放聲大笑。
「什麼天魔地魔！今天就算是道祖來了，也救不了你們這群螻蟻！給我去死吧！」
長刀帶起一陣刺耳的破空聲，狠狠地劈了下去。
然而。
就在刀刃距離燧的脖子只有不到半寸的地方。
天地間，突然安靜了。
風，停了。
雲，散了。
山谷外那喧鬧的妖兵喊殺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狼妖將驚恐地發現，自己手裡的長刀，再也無法往下壓分毫。不僅是長刀，他整個身體，連同一根手指頭，都完全動彈不得了。
他體內的妖力，在這一瞬間，像是一灘死水一樣，被徹底凍結。
緊接著。
一股冷到骨髓、彷佛能讓靈魂都化為虛無的恐怖劍意，從九天之上，毫無徵兆地傾瀉而下。
這股劍意，沒有針對任何一個人族。
它精準無比地鎖定了在場的幾十萬妖族大軍。
在這股劍意下，那個狼妖將手裡的長刀，開始無聲無息地化作飛灰。不是被高溫燒毀，而是直接從現實的層面上被抹除了存在。
「誰……誰在裝神弄鬼！」
帶隊的那位大羅金仙境界的妖王，拼盡全力，從喉嚨里擠出一聲驚恐的咆哮。
虛空，在山谷的上方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朵十二品滅世黑蓮，從裂縫中緩緩飄出。
厲無殤一身黑袍，手持絕仙劍，站在黑蓮之上。
他沒有看那些被定在原地的妖族。
他低下頭，目光穿過虛空，看著滿地殘缺不全的人族屍體，看著被鮮血染紅的山谷，最後，目光落在了那個被踩在腳下、渾身是血的燧身上。
厲無殤那雙歷經了無數歲月的深邃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波動。
「你們，做得很對。」
厲無殤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倖存人族的耳中。
「這天地不救你們，本座來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