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無殤的眼神變得無比凌厲,那股屬於自然魔道的霸道氣息,轟然爆發。
「誰要是敢用天數囚禁他。」
「本座今天,就斬了誰的天數!」
話音落下。
厲無殤手腕一翻,絕仙劍發出一聲震動九霄的劍鳴。
他一劍劈出。
黑色的劍光化作一道巨大的半月,直衝天際。
轟隆!
那條由天道靈氣凝聚而成、連線著三十三天外火雲洞的金色通天梯。
在這一劍之下。
直接從中間被劈成了兩段!
通天梯崩塌了。無數金色的碎片像流星雨一樣散落在黃河流域。
天道去往人間的這條「接引之路」,被厲無殤用最純粹的物理破壞,硬生生地給斬斷了。
去火雲洞?路都沒了,去個屁。
半空中的神將和那些天兵,被劍光帶起的狂風直接掀飛了出去,一個個在半空中翻滾,陣型大亂。
「滾回去告訴鴻鈞。規矩,本座已經立下了。」
厲無殤收起長劍,冷冷地看著那些狼狽不堪的天兵。
「以後天庭要是再敢隨便往人間下什麼亂七八糟的法旨。本座見一張,撕一張。」
神將哪裡還敢廢話。連通天梯都被劈碎了,他一個跑腿的要是再不走,恐怕連灰都剩不下。
「撤!快撤!」
神將帶著殘存的天兵,連滾帶爬地逃回了雲層深處,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空重新恢復了晴朗。
微風吹過黃河,帶來一陣濕潤的泥土氣息。
風袞部落的人族,全都呆呆地看著天空中的那個黑袍男人。
他們不認識羅喉。但他們認出了那朵黑蓮。
那是部落中央,那座石雕一模一樣的黑蓮!
當年在東海之濱,就是這位大人,一指點碎了妖族大軍。
「天魔大人!」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
嘩啦啦。
黃河兩岸,數百萬的人族,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這一次,沒有人逼他們,也沒有天道威壓。
他們是發自內心地,向這位一次次在絕境中挽救人族於水火的魔祖,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伏羲也從黑蓮上站了起來。
他拖著蒼老的身軀,對著半空中的厲無殤,深深地作了一個揖。
「伏羲,代人族,謝天魔大人賜劍。」
厲無殤看著下方的伏羲,大袖一揮,將黑蓮收回。
「不用謝本座。你能留下來,是因為你自己拒絕了誘惑。」
厲無殤的聲音變得平緩了一些。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你是人族的皇,不是天上的仙。你的道,在泥土裡,在族人的飯碗裡。」
厲無殤沒有多留,轉身撕裂虛空,返回了須彌山。
隨著天兵的撤退和厲無殤的離開。
天道的枷鎖徹底破碎。
沒有了外界的壓制和干擾。
在伏羲體內被憋了半天的那股人道氣運,終於徹底爆發了出來!
轟!
一道紫金色的光柱,從伏羲的身上沖天而起,直透九霄。
這股氣運在風袞部落上空化作一條長達萬丈的氣運巨龍,盤旋飛舞。
人族氣運,在這一刻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巔峰。
在這股龐大到極點的氣運反哺下。
伏羲那蒼老的身軀,開始迅速煥發生機。白髮轉黑,皺紋消散。
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
伏羲重新變成了一個三十多歲、正值壯年的英武男子。
他沒有一點法力,但他依然是這天地間,壽命無盡、被整個人族奉若神明的至高人皇。
天皇伏羲,正式歸位。
並且,是留在人間,鎮壓山河的天皇!
三十三天外,紫霄宮。
鴻鈞看著面前被斬斷的那絲天機,臉色鐵青到了極點。
「羅喉。你真以為,憑你一把絕仙劍,就能護得住人族一世嗎?」
鴻鈞閉上眼睛,掩蓋住眼底的殺意。
「伏羲既然不願上天。那就讓他留在人間。生老病死,天災人禍,貧道倒要看看,凡人的智慧,能撐到幾時。」
人族的大興,才剛剛開始。
而玄門的反撲,也絕對不會就此停止。
時光荏苒。
幾千年的光陰,如同黃河之水,滔滔逝去。
伏羲在位期間,人族大力發展漁獵,並且根據先天八卦躲避災害。
安定的生活,帶來的是人口的極致爆炸。
原本只有數千萬的人族,在這三千年裡,繁衍到了數以百億計。
黃河兩岸,密密麻麻全是人族的部落。他們搭建的木屋一個挨著一個,連綿幾萬裡面不見盡頭。
但是,盛極必衰。這是天地間不變的自然規律。
隨著人口的暴增,麻煩也隨之而來。
黃河裡的魚快被捕光了,山裡的野獸也被打得絕了跡。最致命的是,因為人口太密集,部落里的衛生環境變得極度惡劣。
死去的野獸骨頭、生活垃圾、排泄物,全都堆積在部落周圍。
終於,在伏羲退位閉關的第五百年。
一場前所未有的大災難,在人族中爆發了。
這不是天道降下的懲罰,也不是妖族來襲。
這是一種瘟疫。
最開始,只是黃河下游一個大型部落里,有幾個人身上長出了黑色的斑塊。他們發高燒,嘔吐,不到三天就渾身潰爛而死。
緊接著,這種「黑死斑」就像是一陣無形的狂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在人族部落之間瘋狂傳播。
三年。
僅僅三年的時間。
瘟疫席捲了半個人族領地。數以億計的人族倒在自己搭建的木屋裡,渾身長滿黑斑,在極度的痛苦中死去。
屍體堆積如山,散發出的惡臭讓天空都變成了灰黑色。
黃河下游。
這裡是瘟疫的重災區。原本熱鬧的部落,現在就像是一座死城。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人死去,連挖坑掩埋屍體的人手都不夠了。
絕望,比當年的極寒還要可怕,再次吞噬了人族的心智。
在極度的恐懼下,人族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自強精神,開始崩潰。愚昧,再次占據了上風。
部落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幾千個還勉強能走動的族人,圍著一個臨時搭建起來的巨大木製祭壇。
祭壇上,綁著三百個七八歲大、餓得皮包骨頭的童男童女。
這些孩子身上還沒長出黑斑,他們是部落里僅存的健康後代。此時,他們被粗糙的麻繩死死地綁在木樁上,嚇得哇哇大哭。
祭壇前面。
一個穿著怪異獸皮、臉上塗滿彩色泥巴的乾瘦老頭,正拿著一根用白骨做的法杖,在火堆旁手舞足蹈。
他是部落里的大祭司。
「黃河裡的龍神發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