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他們來說，人皇，那是傳說中住在最中央城池裡的大人物，是比山神還要遙遠的存在。
今天，人皇竟然親自來到了他們這個小部落。
白石山神聽到顓頊的名字，臉色也是猛地一變，手裡的摺扇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雖然是個不入流的散仙，但也知道當代人皇不能惹。
「原來是人皇陛下……」
白石山神強擠出一絲笑容，拱了拱手。
「小神不知人皇駕到，多有得罪。既然人皇開口了，這女娃小神就不帶走了。」
白石山神覺得，自己退讓一步，給足了人皇面子，這事就算過去了。
畢竟，神凡雜居是天帝定的規矩。人皇也不可能為了一個凡人，去跟整個天庭撕破臉。
但顓頊根本沒有看他。
顓頊的目光，依然死死地盯著那些還跪在地上的族人。
「你們的膝蓋，就這麼軟嗎？」
顓頊指著那些堆在供桌上的食物。
「為了不用下地幹活，為了幾隻死兔子。你們就把辛苦種出來的糧食，拱手送給這個廢物？」
顓頊又指著旁邊哭泣的阿秀。
「為了不用去挖水渠，你們甚至可以把自己的親人，把部落里的女孩，送給別人去糟蹋？」
「回答我！」
顓頊的每一句質問，都像是一把重錘，砸在這些凡人的心頭。
一些年輕的族人，臉上開始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老首領老淚縱橫，把頭深深地埋在胸口。
「人皇陛下……我們也是沒有辦法啊……神仙會法術，我們凡人怎麼斗得過……」老首領哽咽著說道。
「鬥不過？」
顓頊仰起頭，看著天空。
「當年燧人氏鑽木取火的時候，天降大雪，他斗得過嗎？他沒有跪下求天庭施捨火種，他把自己的手指都磨爛了！」
「當年神農氏看到族人病死的時候，他斗得過瘟疫嗎？他沒有去求仙丹，他把各種毒草塞進自己的肚子裡！」
顓頊一步一步走到神廟前。
「你們把老祖宗的骨氣，全都忘得一乾二淨！」
「一千年前，軒轅黃帝在泰山，一腳踢翻了祭天的鼎。他告訴全天下，我們人族，只靠自己！」
「可現在呢？才過去多久？你們就在自己的家門口，給這些阿貓阿狗建起了神廟！」
「你們這是在把人族的脊梁骨，一寸一寸地敲斷了去餵狗！」
顓頊的這番話，罵得極其難聽。
但卻字字誅心。
阿風聽著人皇的話，熱血上涌。
他猛地從地上撿起那把生鏽的青銅刀，大吼一聲。
「人皇說得對！我們不求神仙了！」
阿風紅著眼睛，拿著刀，直接沖向供桌，一刀把上面的香爐劈成了兩半。
有了阿風帶頭，部落里那些本來就心懷不滿的年輕人，也都紛紛站了起來。
他們跑回家裡，拿出落滿灰塵的鋤頭和斧子。
「把豬肉拿回來！那是給孩子們吃的！」
「把果子拿回來！」
幾千個年輕人衝上供桌，把屬於他們的食物全部搶了回來。
剛才還香火鼎盛的神廟前，瞬間變得一片狼藉。
白石山神看著暴動的凡人，氣得渾身發抖。
他不敢對顓頊動手，但他不把這些凡人放在眼裡。
「放肆！一群螻蟻，竟然敢砸本神的香爐！」
白石山神雙手結印，準備施展法術教訓一下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
「當著我的面，你也敢動我人族的子民？」
顓頊冷冷地看了白石山神一眼。
他沒有用任何法術。
他只是往前邁了一步。
黑帝的威壓，夾雜著人道氣運的反噬，直接像一座無形的大山，狠狠地壓在了白石山神的身上。
「砰！」
白石山神連法術都沒來得及放出來，雙膝一軟，直接重重地跪在了顓頊的面前。
他感覺自己體內的那點微薄仙力，在人皇的氣運面前，被徹底封死了。
「人皇饒命……小神是奉了天庭的旨意，來人間教化……」
白石山神嚇破了膽，連連求饒。
「教化？」
顓頊低頭看著他，眼神中滿是厭惡。
「滾回你的天庭去告訴昊天。」
「人族，不需要你們來教化。」
顓頊大袖一揮。
一股強悍的力道直接把白石山神從神廟前扇飛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十幾圈，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逃進了後山。
神仙跑了。
白石部落的兩萬族人，看著空蕩蕩的神廟，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顓頊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知道，砸爛一個神廟，趕走一個小神，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這洪荒大地上，還有千千萬萬個白石山神，還有千千萬萬座這樣吸食人族骨血的神廟。
只要神仙還能隨時隨地下凡。
人族就永遠會被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腐蝕掉所有的血性。
顓頊轉身離開了白石部落。
他一個人，走到了黃河邊上。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奔騰的河水，越過層層雲海，看向了天地的盡頭。
在那裡。
有一棵巨大無比的神樹，直插雲霄。
神樹名為建木。
它是這洪荒天地間，連線人間和天庭的唯一一座物理橋樑。
神仙們就是順著這棵建木，輕而易舉地從天上爬下來，進入凡人的世界。
顓頊站在河邊，任由狂風吹打著他的黑袍。
他的雙拳死死地握在一起。
「這天，離人間太近了。」
顓頊的眼底，閃過一絲無比瘋狂的決絕。
為了人族的未來，為了保住祖宗留下的那點骨氣。
他必須做一件，連當年軒轅都不敢做的事情。
他要，把天和地，徹底劈開。
......
顓頊回到人族的都城，立刻下達了一道讓所有部落首領都震驚的命令。
「收繳九州之內，所有的青銅和凡鐵。」
「召集十萬工匠，齊聚都城。」
命令下達後。
整個洪荒的人族都轟動了。
大家不明白人皇要幹什麼。但是顓頊在白石部落趕走山神的事情，已經傳開了。
很多還保留著血性的年輕人，對這位黑帝充滿了盲目的信任。
很快。
從九州各地運來的青銅和凡鐵，堆滿了都城的廣場。
這些鐵塊、廢棄的兵器、農具，堆得像一座座小山。
十萬名光著膀子的鐵匠，站在廣場上，等待著人皇的指示。
顓頊走到廣場中央，指著那些小山一樣的鐵疙瘩。
「我要你們，用這些最普通的鐵，給我打一把斧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