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第三斧。
轟！
每一斧落下，建木內部的斷裂聲就大一分。
終於。
當顓頊砍下第九十九斧的時候。
「轟隆——！！！」
一聲讓整個洪荒大地都為之劇烈搖晃的巨響，在天地交界處炸開。
那棵支撐了天地無數個元會、連線著人間和天庭的唯一通道——建木。
它的樹幹，從顓頊砍過的地方。
徹底，斷裂了。
高達億萬丈的神樹，失去了支撐，朝著東海的方向，緩緩地倒了下去。
建木倒塌帶起的狂風，直接把雲層上的天兵天將吹得七零八落。
「斷了……建木斷了……」
盪魔祖師看著倒塌的神樹，面無血色，撲通一聲跪在了雲端。
他知道，天庭，完了。
隨著建木的倒塌。
天地間發生了一種奇妙的變化。
原本緊密相連的凡人界和天界，中間多了一道無形的、不可跨越的鴻溝。
從今往後。
神仙再想下凡，必須付出極大的代價，並且要遭受極其嚴厲的天道壓制。
而凡人，也再也無法透過建木爬到天上去求仙問藥了。
天和地。
徹底分家了。
這就是洪荒歷史上最偉大的壯舉。
絕地天通！
顓頊扔下手裡的巨斧。
他渾身是血，焦黑的皮肉散發著糊味。
他脫力地靠在殘存的建木樹樁上。
他抬起頭，看著重新變得高遠、清澈的天空。
雖然身體疼得快要散架了，但他的臉上，卻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
他轉過頭，看著雷網外那幾百萬喜極而泣的族人。
「從今天起。」
顓頊虛弱但卻無比自豪的聲音傳了出去。
「這人間。」
「是我們凡人自己的了。」
建木倒塌的轟鳴聲，在黃河源頭迴蕩了很久。
那棵連線天地的大樹徹底橫在了大地上。
顓頊靠在樹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身上的血已經流幹了，傷口變成了焦炭。
阿風帶著幾十個年輕人，瘋了一樣衝過雷網消散後的廢墟，來到顓頊身邊。
「人皇！」阿風跪在泥水裡，想伸手去扶，卻發現顓頊身上連一塊好肉都沒有了，根本無從下手。
顓頊看著阿風，扯了扯乾裂的嘴角。
「哭什麼。天塌不下來。」
顓頊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抓住阿風的手臂。
「告訴所有人。建木斷了。以後，天上的人下不來，地上的人也上不去。這天下，是我們自己的了。」
說完這句話，顓頊閉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凡人的肉身硬抗九霄神雷，又劈斷了建木，他的生機早就斷絕了。
人族黑帝顓頊，就在這黃河源頭，坐化了。
阿風背起顓頊的遺體，幾百萬凡人大軍跟在後面，浩浩蕩蕩地回到了都城。
顓頊死了。但他給人族留下了最寶貴的東西。
一個沒有神仙干預的乾淨世界。
歲月如梭。
沒有了神仙在耳邊聒噪，人族的日子反而過得更踏實了。
他們重新拿起了鋤頭，開始疏通被泥巴堵死的溝渠。他們重新拿起了刀槍，去山裡驅趕野獸。
轉眼間，三萬年過去了。
這三萬年來。
人族經歷了帝嚳的治理，又迎來了帝堯的時代。
三萬年的休養生息，人族的數量達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
整個洪荒大地，只要是能種出糧食的地方，全都建起了人族的城池和村落。
凡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至於神仙？
那已經是三萬年前的老黃曆了。現在的年輕人，只有在老掉牙的神話故事裡，才能聽到關於天庭和法術的隻言片語。
人族，真的站起來了。
但是。
凡人覺得三萬年很久，久到可以忘記一切仇恨。
三十三天外的天庭，卻覺得三萬年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凌霄寶殿。
昊天坐在帝座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三萬年來，天庭徹底斷了人間的香火。沒有了凡人的供奉，很多底層神仙的修為開始停滯不前，天庭的威望也跌到了谷底。
「三萬年了。」
昊天看著大殿下方的一眾仙家，聲音冰冷。
「那個砍斷建木的顓頊，骨頭都化成灰了。可是人族，卻越來越興旺。他們在下界種地、打獵、生娃，活得比我們這些神仙還要自在！」
「眾仙卿。你們難道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這洪荒的大地，徹底落入凡人之手？」
大殿裡鴉雀無聲。
自從絕地天通之後，天道規則發生了改變。神仙要是強行下界，會被天地法則壓制九成的修為。
誰也不想下去受那個罪，更不想去觸鬚彌山那個魔尊的霉頭。
太白金星從佇列里走了出來。
「天帝。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人族現在氣運太旺，強行派兵下界，只會惹怒人道法則。」
太白金星摸了摸下巴。
「但是，絕地天通，只是斬斷了神仙下凡的路。並沒有斬斷天地的自然運轉。」
昊天眯起眼睛。
「你有什麼主意？直說。」
太白金星笑了笑，指著頭頂的天空。
「人族現在能吃飽飯，靠的是什麼？靠的是黃河的水，靠的是風調雨順。」
「當年魔祖立下規矩，讓四海龍族給人族司雨。龍族確實不敢違抗，每天都在老老實實地下雨。」
「既然龍族喜歡下雨，那我們就讓他們下個痛快。」
太白金星的眼中閃過一絲毒辣。
「天帝。我們可以調動天河的水眼，在三十三天外，撥動洪荒的水脈星辰。」
「我們不用任何法術去攻擊凡人。我們只改變天象。」
「讓人間的雨，下得大一點，下得久一點。把北海的冰川融化，把天河的水倒灌進去。」
太白金星看著昊天。
「一年不停，十年不停。一百年不停。」
「天災面前，凡人那些木頭房子，那些泥巴糊的堤壩，擋得住嗎？」
「等大水淹沒了他們的城池，泡爛了他們的莊稼。等他們餓得開始吃人的時候。他們自然會想起，誰才是這天地的主宰。」
昊天聽完，猛地站了起來。
「好！」
昊天仰天大笑。
「既然他們喜歡自然規律。那朕，就給他們一場最純粹的自然災害！」
「傳旨！開啟天河水眼！改變星辰軌跡！給朕往下界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