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爆炸。
沒有光芒。
就像是用熱刀切黃油一樣。
那道帶著聖人法力的混沌劍氣，直接被黑色的刀芒從中間一切為二，消散在空氣中。
全場死寂。
元始天尊愣住了。老子也皺起了眉頭。
所有人順著刀芒飛來的方向看去。
在牧野戰場上空的虛界裡。
走出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男子。
他手裡提著一把沒有任何法力波動、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黑色魔刀。
男子的眼神平靜得讓人害怕。
跟在他身後的，是扛著門板大刀的計都。
計都的身上，殺氣沖天。
厲無殤。
在須彌山閉關論道幾千年。
在人族九鼎破裂、聖人下場屠殺凡人的這一刻。
他終於出來了。
厲無殤一步踏出，直接來到了帝辛的前方。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渾身是傷的帝辛。
「骨頭很硬。沒給人族丟臉。」
厲無殤的聲音很淡，但帝辛聽在耳朵里，卻有一種莫名的力量。
帝辛單膝跪地，用重劍撐著身體。
「魔尊。天庭欺人太甚。」
厲無殤點了點頭。
「本座看到了。剩下的，交給我。」
厲無殤轉過身。
他手裡的黑刀斜指地面。
他抬頭看著雲端上的元始天尊和老子。
「聖人下場，欺負一個凡人。」
厲無殤冷笑了一聲。
「你們玄門，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元始天尊臉色鐵青。
「厲無殤！你少管閒事！這是天道量劫，是人族氣運的更迭！你魔教憑什麼插手！」
「憑什麼？」
厲無殤舉起黑刀。
「憑這把刀。」
話音剛落。
計都在後面動了。
他根本不跟神仙廢話。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像一顆炮彈一樣衝上了雲層。
「剛才誰放暗箭的？給老子死來！」
計都手起刀落。
站在元始天尊后面的一個金仙，連法寶都沒來得及拿出來。
直接被計都一刀連人帶元神，劈成了兩半。
鮮血灑在雲層上。
「放肆！」
元始天尊大怒，盤古幡再次搖動，十幾道混沌劍氣朝著計都絞殺過去。
厲無殤冷哼一聲。
他手腕一翻，黑刀往上空一撩。
「破。」
一招最簡單的基礎刀法「撩」。
一道長達萬丈的黑色刀光拔地而起。
直接把元始天尊的十幾道劍氣全部碾碎。刀光餘威不減，甚至把元始天尊腳下的雲層都給切成了兩半。
元始天尊連退了三步，滿臉驚駭。
「厲無殤，你的力量怎麼變得這麼強了！」
在過去的歲月里，厲無殤雖然強，但也只是准聖巔峰或者堪比聖人。
但剛才這一刀，完全是不講道理的碾壓。
厲無殤沒有回答。
他在須彌山閉關的這幾千年。
他一直在思考。
法力到底是什麼？天道規則到底是什麼？
最後他明白了。
在絕對的物理法則面前，所有的仙家法術，都是虛妄。
「鴻鈞。」
厲無殤沒有再看元始天尊，而是抬頭看著三十三天外的虛空。
「既然來了，就別躲在上面當縮頭烏龜。滾下來。」
虛空一陣扭曲。
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老頭，慢慢地走了出來。
鴻鈞老祖。
他的頭頂上，懸浮著一塊殘破的玉碟，散發著天道的無上威壓。造化玉碟。
鴻鈞看著厲無殤。
「厲無殤。你不該出來的。這是天數的運轉，人族命中注定要經歷這一劫。」
「你強行干預，只會讓這洪荒世界加速走向毀滅。」
厲無殤把黑刀扛在肩膀上。
「少拿天數來壓我。」
「什麼叫天數？你們高高在上，想吸香火，就強行打斷凡人的脊樑，這就叫天數？」
「你們把天下萬物當成你們修行路上的踏腳石。這就是你們的天道。」
厲無殤指著腳下的大地。
「我今天教教你，什麼才是真正的天理。」
「天理就是，萬物生滅，自有其規律。石頭很重，它就會往下掉。火很熱，它就會燒死人。」
「凡人想活下去，他們就得自己去種地，去打獵，去和洪水鬥爭。」
厲無殤的眼神變得無比凌厲。
「你們這些吸血蟲。只要這天地間還有一絲靈氣，你們就會想方設法地爬下來作威作福。」
「你們不是想破了這九鼎，重新奴役人間嗎？」
厲無殤雙手握住了黑刀的刀柄。
「今天，本座不僅要把你們趕出去。」
「本座還要把這人間的靈氣，徹底斬斷！」
鴻鈞聽到這句話，臉色劇變。
「你敢！斬斷靈氣，天地就會進入末法時代！神仙也會跟著隕落的！」
「那你們就去死吧。」
厲無殤動了。
他沒有用任何法力。
他調動了自身對宇宙本源規律的最深層理解。
重力。斷裂。絕對的物理破壞。
「自然大道，斬！」
厲無殤沖天而起。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沖向了鴻鈞。
手中的黑刀，帶著不可阻擋的氣勢，狠狠地劈了下去。
鴻鈞大驚，連忙催動造化玉碟。
三千大道法則化作一個巨大的光盾，擋在他的面前。
「鐺——！！！」
黑刀劈在光盾上。
整個洪荒世界，在這一刻，彷佛失去了聲音。
牧野戰場上的兩百萬凡人，全都捂住耳朵，痛苦地倒在地上。
黑刀和光盾僵持了整整十個呼吸。
然後。
「咔嚓。」
代表著天道規則的光盾，出現了一條裂紋。
裂紋迅速擴大，像蜘蛛網一樣蔓延。
「這不可能！你的力量怎麼能打破天道！」鴻鈞瘋狂地往造化玉碟里注入法力。
厲無殤咬著牙。
「這世上，沒有打不破的規則。如果有，那就是力氣不夠大。」
「給我碎！」
厲無殤雙臂肌肉高高隆起，黑刀猛地往下壓。
「砰！」
光盾徹底崩碎。
造化玉碟被這股純粹的物理巨力直接砸飛了出去，上面甚至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鴻鈞受到反噬，狂噴一口鮮血，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往後倒飛。
厲無殤沒有追殺鴻鈞。
他轉過身。
手裡的黑刀，對準了牧野戰場下方的洪荒大地。
他要做的，不是殺幾個聖人。他要做的，是絕掉神仙的根。
「天地迴圈，萬物守恆。」
「靈氣歸零。」
厲無殤雙手握刀，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大地，狠狠地插了下去。
「轟隆隆！」
黑刀沒入泥土。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牧野為中心，瞬間掃過了整個九州大地。
這股波動，不是在破壞物理結構。
它是在斬斷這片天地間，靈氣的根基。
大山裡的靈泉，瞬間乾涸。
洞天福地里的仙草，迅速枯萎。
空氣中瀰漫的仙氣，就像是被抽風機抽走了一樣，消散得無影無蹤。
「我的法力……我的法力在流失！」
雲層上，天庭的那些小神小仙，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仙力正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散。
因為周圍的環境變成了「無靈之地」，他們身體裡的靈氣自然而然地就開始外泄。
元始天尊和老子也慌了。
聖人雖然能自給自足，但在這種完全沒有靈氣的環境裡待久了，境界也會跌落。
「瘋子！你這個瘋子！你毀了整個修仙界！」元始天尊指著厲無殤大罵。
厲無殤拔出黑刀。
他冷冷地看著那些驚慌失措的神仙。
「滾回你們的三十三天外去。那裡還有你們最後的一點靈氣。」
「從今往後，這九州大地。是凡人的地盤。」
「神仙敢踏入半步。靈氣散盡，立刻變成凡人。」
鴻鈞捂著胸口，停在遠處的虛空中。
他看著靈氣枯竭的人間。
他知道，大勢已去。
天道失去了人間這個最大的基本盤，再也無法圓滿了。
「撤……」
鴻鈞咬出這一個字。
他不甘心。但他沒有辦法。厲無殤那個瘋子，用純粹的物理規律，徹底斬斷了仙法的根基。
天庭的滿天神佛。
帶著無盡的恐懼和憋屈，化作流光，拼命地順著那道裂縫，逃回了三十三天外。
他們怕跑慢了，就真的要掉下來變成凡人了。
神仙全跑光了。
厲無殤一揮手，黑刀甩出一道刀芒。
直接將半空中那道被打破的九鼎裂縫，強行縫合。
天空重新恢復了平靜。
牧野戰場上。
兩百萬凡人，呆呆地看著天空。
他們感覺身體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輕鬆。那是壓在他們頭頂無數年的枷鎖，被徹底打碎的感覺。
姬發坐在帥車上，臉色慘白。姜子牙手裡的法杖也變成了普通的木棍，失去了所有的光澤。
他們最大的靠山，跑了。
帝辛拄著重劍，站在滿地的屍體中。
他看著厲無殤。
厲無殤把黑刀收了起來。
他走到帝辛的面前。
「神仙沒了。」
厲無殤指著對面的西岐大軍。
「現在，只有凡人了。誰當王，你們自己用刀劍去決定。」
帝辛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多謝魔尊。」
厲無殤轉過頭，看著這片沒有了靈氣，卻充滿了生機的大地。
他知道，自己的任務完成了。
末法時代降臨，人族將徹底依靠自己的雙手，去發展農耕，去冶煉鋼鐵，去創造屬於他們的科技和未來。
「計都。我們走。」
厲無殤喊了一聲。
「去哪？」計都走過來，收起了門板大刀。
厲無殤笑了笑。
「須彌山沒有靈氣，也該塌了。我們，回歸自然。」
厲無殤的身體，開始慢慢變淡。
他手裡的那把黑刀，寸寸碎裂。
碎裂的刀片，化作了風，化作了雨，化作了春生夏長、秋收冬藏的自然規律。
徹底融入了這片九州大地。
他沒有成仙，也沒有成聖。
他變成了這天地間，最不講道理，但也最公平的物理法則。
帝辛看著消散在風中的黑袍男子。
他舉起手裡的青銅重劍，指向前方的西岐大軍。
「殺！」
沒有了神仙的干預。
屬於人族自己的歷史車輪，在滾滾黃塵中，轟然向前碾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