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道一看了看周圍,沖韓舟擺了擺手:「打歸打,收著點啊,別把人家的鋪子給拆了。」
韓舟沒接話,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陸塵幾人。
他沒有半句廢話,雙手在胸前一合,體內靈力隨之運轉,一黑一白兩道氣流從掌心湧出,彼此交纏,轉眼便在身前凝成一道黑白相間的光印。
隨著光印成形,周圍的氣流也被帶動起來。
「兩儀歸元!」韓舟低喝一聲,雙掌向前推出,黑白二氣裹挾著一股勁風,直奔土匪而去。
誰讓這小子剛才嘴最賤,不先收拾他收拾誰?
一旁幾名兩儀教弟子見狀,忍不住小聲議論起來。
「韓師兄一上來就用兩儀歸元?這是動真格的啊!」
「這可是咱們兩儀教傳承已久的絕學,韓師兄這一出手,看來是沒準備留情啊。」
陸塵幾人自然不敢大意。
兩儀歸元,他們見過,當初在雪漫山,那名黑白道袍的老者就曾施展過這一招,黑白二氣合攏之下,連玄道一都吃過虧。
如今韓舟雖然將境界壓到了尋徑,可人家的經驗還在,真要以為大家境界相同,就能隨便應付,那純粹是找打。
陸塵不敢耽擱,體內靈力沿著經脈迅速湧向雙掌,其餘幾人也紛紛運轉靈力,準備合力擋下這一擊。
眼看那道黑白光印就要撞上幾人,後方卻傳來了玄道一的聲音。
「哎,那個誰,你先等會兒,收一收,收一收!」
韓舟趕緊將靈力往回引,原本已經衝出去的黑白二氣在半空中一滯,隨即倒卷而回,震得他雙臂一陣發麻,好不容易才將這一式收住。
韓舟緩了口氣,轉頭問道:「前輩,怎麼了?」
玄道一摸了摸下巴,似乎在琢磨什麼。
「我剛才想了想,覺得這麼打有點不公平。」
「不公平?」韓舟有些不解。
「對啊。」玄道一指了指陸塵幾人,「這幾個小傢伙,滿打滿算,從叩道到尋徑還不到半年。」
「你呢?都修煉多少年了?這麼打,是不是有點欺負人?」
韓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前輩,他們可是六個人一起上啊!」
「怎麼?你有意見?」玄道一看向他,一臉認真,「你要是覺得不公平也行,我也把修為壓到尋徑,咱倆一對一,來場真正的巔峰對決,怎麼樣?」
韓舟:「……」他看看玄道一,又看看陸塵幾人,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好嘛。
六個打一個不公平,換成一尊妖王跟自己單挑就公平了?
「公平!」韓舟趕緊開口,「太公平了!」
他咬了咬牙,勉強擠出一點笑容:「前輩,您說怎麼辦就怎麼辦。要不……我讓他們一隻胳膊、一條腿?」
「實在不行,我站著不動,讓他們隨便打,您看怎麼樣?」
玄道一聽完,反倒有些不樂意了,「你這叫什麼話?我是那種人嗎?」
說完覺得哪裡不太對,又改口道:「不對,我是那種鳥嗎?」
陸塵站在旁邊,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玄道一卻一本正經地繼續說道:「你一口一個前輩地叫著,我還能這麼明目張胆地偏袒他們?」
「這樣吧,讓這幾個小傢伙先出手,你等他們打完再還手,之後你愛怎麼打就怎麼打,我絕不插手。」
「怎麼樣?這回夠公平了吧?」
韓舟盯著玄道一,牙都快咬碎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還是……前輩……想得……周到啊!」
玄道一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就這麼定了。」
……
陸塵幾人互相看了一眼,倒也沒有客氣。
六人先後散開,將韓舟圍在中間。
韓舟站在原地,看著四周的幾個少年,心裡多少有些憋屈。
想他堂堂兩儀教弟子,修煉幾十年,如今竟被六個剛踏入尋徑沒多久的小輩圍在這裡,還不許先動手。
偏偏那尊妖王就在旁邊看著,他還真不敢有什麼意見。
土匪可不知道韓舟在想什麼,見六人已經站好位置,他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姓韓的,你太小瞧我們了!」
韓舟抬眼看向他,「什麼?」
「竟然敢讓我們先出手!」土匪一臉嚴肅,「你可知道,這兩個月我們究竟經歷了什麼?」
韓舟聽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誰讓你們先出手了?那是我讓的嗎?你腦袋上那倆耳朵是擺設啊?剛才那隻玄翎濁鴉說的話,你是一句都沒聽進去?
韓舟正憋著一肚子火,土匪卻已經擺開了架勢。
只見他雙腳一前一後站定,緩緩抬起雙手,體內靈力沿著經脈流轉,逐漸匯向掌心。
「噗。」一聲輕響,兩簇漆黑的火焰從他掌心冒出,隨後迅速蔓延開來,將兩隻手掌盡數包裹。
黑炎貼著手指跳動,隨著靈力不斷注入,火苗逐漸升高。
比起當初在雪漫山時,那簇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火苗,如今的黑炎已經能將土匪的雙掌完全包裹,隨著靈力不斷湧入,火勢還在一點點往上躥。
韓舟起初並沒太當回事,可仔細看了兩眼,卻發現有些不對。
這黑炎……怎麼跟玄翎濁鴉的那麼像?
他忍不住朝玄道一瞟了一眼。
玄道一此刻正抱著胳膊,看著土匪手上的黑炎,臉上頗有幾分滿意,還不忘點了點頭。
韓舟心裡開始犯嘀咕。
這兩個月,那隻妖王該不會真教了他們什麼了不得的本事吧?
「喂!」土匪見他還往旁邊瞧,有些不滿,「跟小爺動手,你還有空分神?」
幾步之間便衝到韓舟身前,雙掌上的黑炎順勢向前壓去,與此同時,一聲大喝響徹四周。
「看招!焚天黑炎!」
韓舟心頭一緊。
焚天黑炎?光聽這名字就知道不是尋常術法!
再想到玄道一剛才那副滿意的神情,韓舟哪還敢有半點輕視?他當即收住心思,體內靈力迅速湧向身前,黑白二氣交錯流轉,轉眼便凝成一道厚實的靈力屏障。
為了保險起見,他甚至將原本準備留作後手的靈力也一併調了過來。
真要擋不住,他都已經準備解除修為壓制了,什麼規矩不規矩的,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下一刻,土匪裹著黑炎的雙掌,結結實實拍在了屏障上。
砰!一聲悶響。
黑色的火焰沿著屏障表面鋪展開來,幾道火舌順著黑白二氣的縫隙往裡鑽,燒得屏障表面一陣晃動。
韓舟不敢怠慢,趕緊運轉靈力,將火焰往外壓去。
然後……
沒了。
那聲勢不小的黑炎,在屏障上燒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窟窿,又順著窟窿鑽進去一小截。
韓舟只覺得手臂上微微一燙,衣袖被燎出了一塊焦痕。
除此之外,再沒別的動靜。
韓舟盯著自己的袖子,就這?
土匪收回雙掌,往後退了兩步,看著韓舟袖口那片焦痕,他倒是挺滿意。
「不錯!」兩個月前,他還只能弄出一簇指甲蓋大小的火苗,如今都能把人的靈力屏障燒穿了,這還不叫進步?
「塵子!老王!該你倆了!」
陸塵和王成林早已準備好了,兩人一左一右,同時向前衝去。
陸塵掌心的赤黃色火焰不斷翻湧,靈力順著手臂匯聚到掌前,火光在奔跑間被風扯成一道長長的焰尾。
王成林也不甘示弱,雙手一合,掌心火焰隨之聚攏,隨後朝兩邊展開。
韓舟剛從土匪那一掌里緩過神,便聽見左邊傳來一聲大喝。
「燼滅八荒!」
緊接著,右邊也響起一嗓子。
「灼天煮海!」
韓舟的眼皮跟著跳了兩下。
燼滅八荒?
灼天煮海?
這幾個小鬼到底從哪兒學來的術法?怎麼名字一個比一個嚇人?
土匪那招已經讓他有些懷疑了,可聽見這兩個名字,再看看陸塵和王成林手裡翻湧的火焰,韓舟還是不敢大意,萬一剛才只是那小子沒練到家呢?
眼看兩人已經逼近,韓舟再次催動黑白二氣,將身前屏障加厚了幾分。
砰!砰!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傳來。
陸塵一掌拍在屏障左側,赤黃色火焰順著掌印向四周蔓延;王成林則從右側出手,雙掌推出時,火焰凝成一股火流,狠狠撞了上去。
兩道火焰一左一右沖刷著屏障,將那層黑白二氣燒得不斷起伏。
韓舟站在中央,雙手維持著防禦,緊緊盯著兩側。
片刻後,火焰終於散去。
韓舟低頭一看。
左邊,一個窟窿。
右邊,又一個窟窿。
都不算大。
韓舟看著眼前的兩個窟窿,沉默了好一會兒。
燼滅八荒?灼天煮海?
八荒在哪兒?海又在哪兒?
陸塵和王成林倒是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兩人退回土匪身旁,互相看了一眼,都覺得這一擊還算不錯。
至少比兩個月前強多了,而且韓舟的靈力屏障明顯比他們之前遇到的妖獸防禦還要結實,能打出幾個窟窿,已經不容易了。
「阿濤!爽姐!大華子!」陸塵招呼了一聲,「到你們了!」
趙松濤三人聞言,也開始運轉靈力。
韓舟看著又走上前來的三個人,已經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了。
趙松濤抬起右手,一簇純白色的火焰自掌心升起,火光並不張揚,隨著靈力不斷注入,反而越發凝實。
趙松濤看準韓舟屏障上黑白二氣交匯的位置,將掌中的白焰向前一送。
「白焰。」
白色火光落在屏障上,順著兩股靈力交錯的縫隙往裡鑽,片刻後,便在上面燒出了一個小洞。
韓舟低頭看了一眼,已經懶得說什麼了。
緊接著,林清爽也抬起手掌。
淡青色的火焰自她掌心升起,隨著靈力催動,分成幾縷細小的火流,沿著屏障表面緩緩遊走,倒是有幾分水波蕩漾的模樣。
「青漣。」
幾縷青焰繞著屏障遊走了一圈,最終匯聚到一處,在黑白二氣之間留下一道細細的裂痕。
最後輪到大華子,他沒那麼多花樣,只將靈力盡數匯聚到右掌,赤黃色的火焰隨著靈力不斷壓縮,逐漸凝聚在掌心。
隨後,他向前踏出一步,一掌拍出。
「沉火!」
砰!黑白屏障微微一震,又多了個窟窿。
韓舟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那層布滿窟窿的靈力屏障,又抬頭看了看陸塵幾人。
除了最開始土匪燎焦了他一點衣袖,其餘幾人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
可再看看對面那六個,一個個竟然都挺滿意。
尤其是土匪,正舉著自己那雙還冒著黑炎的手,跟王成林比劃著名剛才那一掌。
韓舟又看向一旁的玄道一,玄道一抱著胳膊,臉上掛著笑,顯然看得很是滿意。
韓舟沉默了。
他自少年時便拜入兩儀教,修煉幾十年,大大小小的爭鬥經歷過不少,可像今天這樣的,他還真是頭一遭。
他深吸了一口氣,終是沒忍住,當著眾人的面爆出了自己修煉至今的第一句粗口。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