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刷到帖子。
出租屋裡沒開燈,手機屏幕的冷光照在他臉上。論壇置頂帖換了新的:
《全國疑似神品案例匯總(實時更新)》
樓主整理了最近一周各地流傳的「異常事件「:
案例一:滬市浦東,有人目擊一名年輕女子站在黃浦江邊,江水在離岸十米處突然靜止三秒,隨後倒流。目擊者三人,均已被相關部門約談。
案例二:蜀州成都,某建築工地塔吊故障,吊臂斷裂砸向地面人群。據稱有人徒手接住了斷裂的鋼樑。鋼樑重約兩噸。事後工地被封鎖,監控全部被軍方調取。
案例三:粵州廣州,一段模糊視頻顯示某人在高空墜落過程中身體周圍空氣扭曲,落地後毫髮無傷。視頻已被刪除,但截圖還在流傳。
案例四:江州本地。西山公墓附近居民反映,深夜聽到爆炸聲,次日發現公墓後山一面石壁被整齊地切成兩半。切口光滑如鏡。軍方當天增派了一個班的兵力。
帖子下面評論炸了:
「這特麼不是神品是什麼?「
「接住兩噸鋼樑?這已經不是人了。「
「江水倒流?這是水屬性上品還是神品?「
「為什麼這些人都沒站出來?要是我是神品,我直接去政府報到,國家不得供著我?「
「樓上天真。你以為神品是勳章?那是靶子。「
林秋劃著名屏幕,手指停了一下。
最後那條評論被頂得很高。他點進去看了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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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品功法不會顯示自己是神品。它跟所有功法一樣,就是一段信息流。大腦編譯出來的名字可能叫《某某訣》,聽起來跟中品上品沒區別。但修煉到一定程度,持有者自己會知道——這條路的上限遠超常人。只有他自己知道。外人看不出來。「
「所以那些疑似神品的人,不是'不站出來'。是他們根本沒告訴任何人。連名字都沒人知道。「
林秋把手機扣在胸口。
黑暗裡他睜著眼。天花板上的裂縫在手機光里若隱若現。
神品不顯示神品。只有自己知道。
就像他的道品不顯示道品。他自己在四極試煉里走了一遭,腦子裡多了條路線,但統計表上寫著「道品不入排列「。沒人知道他是什麼。連他自己也是後來才從新聞里知道那個分類的。
品級是外界貼的標籤。功法本身不自帶品級。就像論文說的,功法名是大腦編譯的,那品級呢?品級也是人編的。下品中品上品神品——這是統計表上的分類,不是功法自帶的屬性。
神品持有者藏起來,不是因為他們膽小。是因為他們比誰都清楚一件事——命名即定義,定義即限制。
一旦你被貼上「神品「的標籤,國家會找你,軍方會找你,各路勢力會找你。你會被納入管理體系,被研究,被監控,被當成戰略資源。你的每一步都會被框在「神品應該做什麼「的預期里。
不暴露。不命名。不定義。
才能真正自由。
林秋翻了個身,拿起手機繼續看。
帖子還在更新。又有人補充了案例五、案例六。每個案例都有一個共同點——目擊者看到了異常,但當事人消失了。沒有視頻,沒有自拍,沒有社交媒體炫耀。像一滴水融進了海里。
他關了帖子,打開阿傑的聊天記錄。阿傑下午發了一條:「老林你看到論壇沒?神品好像真的出現了。西山公墓那個切面你看了嗎?「
他回了三個字:「看到了。「
阿傑秒回:「臥槽你還沒睡?我跟你說,要是真有神品,那以後修煉界格局就變了。上品現在已經是天花板了,神品一出,上品算個屁。「
林秋打字:「都在藏。「
「什麼意思?「
「神品持有者不會自己跳出來的。誰跳出來誰被盯上。「
阿傑沉默了一分鐘。然後回了一條:「你跟我想的不一樣。我要是有神品,我肯定藏。但大多數人不會。人一膨脹就忍不住。「
林秋看著屏幕,沒回。
他放下手機,閉上眼。
丹田的熱流在緩緩運轉。瓶頸的裂縫比昨天又寬了一點。兩千斤的力氣安靜地伏在肌肉底下。二十七枚丹藥藏在鞋墊下、襪子堆里、衣櫃夾層里。
他是「下品力氣型「。每天去丹藥殿打卡拿丹藥當飯吃。沒有屬性。沒有功法名。沒有品級。
一個被所有人忽略的、最不起眼的、最不值得關注的普通人。
而那些神品持有者——他們也在做同樣的事。只是藏得更深。
道品不入排列。神品不示神品。
本質上是一回事。都是拒絕被定義。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去丹藥殿。
排隊的時候人比昨天多了一些。可能是神品傳聞刺激了更多人來「碰運氣「。隊伍里有人在小聲討論西山公墓的石壁切面,有人說那個切口光滑得像雷射切割的,有人說肯定是金屬性神品。
林秋沒接話。他低著頭,縮著肩膀,像往常一樣排在中間。
進去。長廊。今天的雷射模式變成了「複合式「——步伐觸發加呼吸感應加延遲脈衝,三種機制疊加。但對他來說已經習慣了。丹田的氣沉到腳底,呼吸壓到每分鐘六次,步伐輕得像在水面上漂。
走到六十米的時候,他前面有一個人。
那人走得極慢。不是猶豫的那種慢,是一種……融入感。像他的腳和石板之間不是「踩「的關係,是「長「在一起的關係。每一步都像樹根扎進土裡,雷射從他身邊擦過,但似乎總是差那麼一點點。
林秋多看了他一眼。那人穿著普通的灰色運動服,個子不高,背影很瘦。看不出任何異常。但林秋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跟其他人不一樣。不是氣息強,是一種「存在感極低「的感覺。像你明明看著他,但眼睛會自動忽略他。
那人走到了頭。消失在拱門後面。
林秋繼續走。八十米。九十米。一百米。
出來。石室。三枚丹藥。
他收好丹藥往外走的時候,那個灰衣人已經不在了。廳堂里沒有他的身影。外面公路上也沒有。
林秋沒多想。他攔了輛計程車,回回龍觀后街。
下午,阿傑又發消息:「老林,西山公墓那邊有新消息。軍方把那面切開的石壁整個運走了。用吊車,蓋著帆布,半夜拉的。「
林秋回:「意料之中。「
「你說那些神品持有者藏起來,以後會不會被軍方一個個挖出來?「
「看誰藏得深。「
他放下手機,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條縫。巷口沒有人。沒有車。回龍觀后街的下午安靜得像一幅畫。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皮膚底下溫潤的光澤比昨天又深了一點。瓶頸的裂縫在緩慢擴大。氣量在緩慢增長。一切都在按自己的節奏走。
神品不示神品。道品不入排列。
他拉上窗簾,回到床邊,盤腿坐下。
丹田的熱流緩緩運轉。
他閉著眼,一步一步地磨。
外面世界的喧囂與他無關。神品也好,上品也好,軍方也好,專家也好。都跟他沒關係。
他只管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