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請來得比林秋預料的還快。
不是電話,不是簡訊,是一封蓋了軍方公章的正式函件,由特管局的人當面遞到他手上。措辭很客氣——「誠邀江州極限跑酷協會會員林秋同志,參與軍方修煉戰力對標測試「。
沈瑜也在場,站在一旁沒說話,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去。這是你最好的選擇。
測試場地不在江州,在鄰市的一個軍用訓練基地。林秋被一輛黑色商務車接走,車窗貼了膜,看不清外面。
到了地方,他才意識到這不是什麼「對標測試「。
這是擂台。
灰白色的場地,和之前青鋒一打十的視頻里一模一樣。周圍站著十幾個穿作訓服的人,有記錄的,有旁觀的,還有兩個穿白大褂的——大概是數據採集員。
對面站著兩個人。
林秋認出來了。青鋒一打十視頻里的其中兩個——練金剛拳的那個,和修流雲步的那個。兩人都是罡氣境後期,第一階段頂點,上品功法。
「規則很簡單,「一個軍方幹部模樣的男人走過來,「不限制外氣釋放,不限制近身對抗。但——「
他頓了頓,目光在林秋身上停了一下。
「不得使用鬥技。雙方「
林秋點了點頭。
金剛拳那個上品活動了一下手腕,沖林秋咧嘴笑了笑:「別緊張,我們收著打。「
流雲步的那個沒說話,只是眼神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測試開始。
金剛拳上品第一個衝上來。他的罡氣渾厚如牆,拳頭還沒到,壓迫感已經撲面而來。但林秋沒退——他側身,像在江面上踏步一樣,腳底微微一錯,整個人滑開了半尺。
拳頭擦著他的肩膀過去,罡氣震得他外套獵獵作響。
林秋反手一推,不是打,是「引「。他的罡氣粗糙、原始,沒有技法,但他這幾天在潮水裡練出來的控氣精度還在。手掌貼上對方小臂的瞬間,氣順著對方罡氣的流向輕輕一撥——
金剛拳上品整個人重心偏移,往前踉蹌了兩步。
「嗯?「他穩住身形,回頭看了林秋一眼,眼神變了。
流雲步上品補位過來。他的速度快,身法飄忽,在場上繞出幾道弧線,試圖從側面切入。但林秋的感知已經和之前不一樣了——踏江之後,他對「動態平衡「的理解深了一層。流雲步的變向再快,落點總有跡可循。
林秋不退不讓,迎著流雲步上品的切入路線,直接往前一步。
卡位。
流雲步上品沒料到他敢正面迎上來,變向不及,兩人擦肩而過。林秋的手肘輕輕一帶,罡氣在接觸點微微一震——不是攻擊,是干擾。流雲步上品腳步一亂,罡氣流轉出現了一絲滯澀。
不到一分鐘。
兩個上品功法、罡氣境後期、第一階段頂點的修煉者,被一個「中品第二階段「的人,用沒有鬥技、沒有技法的方式,一一逼退。
場邊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林秋站在場地中央,呼吸平穩。他剛才用的不是蠻力,是這幾天在潮水裡磨出來的東西——感知、控氣、借力打力。粗糙的石頭一樣的氣,在精準的操控下,一樣能四兩撥千斤。
但緊接著,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這兩個人,從頭到尾都沒有用鬥技。
金剛拳那個,明明拳頭上的罡氣已經凝成暗金色了,但始終沒有打出那招「崩山拳「。流雲步那個也是,步法起勢後明明該接變向技法,卻硬生生收住了。
和視頻里一樣。
都收著。
林秋的瞳孔微微收縮。這不是「對標測試「。這是……
「可以了。「
一個聲音從場邊傳來。
青鋒走了進來。
還是那身作訓服,還是那張冷峻的臉,手裡拎著那把木劍。他走到場地邊緣,目光落在林秋身上,像一把尺子,一寸一寸地量。
「我來。「
金剛拳和流雲步兩個上品對視了一眼,退到場邊。
林秋看著青鋒,喉嚨發緊。
青鋒走進場地,木劍在手裡轉了個圈,劍尖朝下,垂在身側。他沒有立刻出手,只是站在那裡,氣息平穩得像一潭死水。
然後動了。
快。
比視頻里更快。木劍劃出一道弧線,不是劈,不是刺,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微妙軌跡。林秋來不及思考,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踏江步法的節奏在腳下展開,他向左側滑開,木劍的劍尖擦著他的衣角划過。
差一寸。
青鋒沒有追。他收劍,換了個角度,又是一劍。
這次林秋沒躲開。他抬手,小臂橫擋,罡氣在皮膚表面凝成一層薄薄的護壁——
啪。
木劍敲在小臂上,罡氣護壁瞬間出現裂紋。林秋被震退了三步,整條胳膊發麻。
不是力量大。是精準。青鋒的每一分力都打在了他罡氣最薄弱的點上,像一根針戳進氣球。
林秋深吸一口氣,體內那團粗糙的罡氣開始加速流轉。瓶頸裂縫在發燙,裡面的東西蠢蠢欲動。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氣在回應青鋒的劍——不是恐懼,是某種近乎本能的對抗欲。
他沖了上去。
不是莽。是試探。他想看看,在青鋒的劍面前,自己的極限在哪裡。
木劍和粗糙的罡氣碰撞了七次。每一次碰撞,林秋都後退幾步,但每一次後退的距離都在縮短。他在適應。用那團沒有技法、沒有鬥技的石頭一樣的氣,硬生生去適應劍仙傳承的鋒芒。
第八次。
青鋒的木劍直刺面門。林秋側頭,右手抓住劍身——
咔。
木劍斷了。
不是林秋的力量折斷了它。是兩人罡氣對沖的瞬間,青鋒的劍氣太鋒利,林秋的罡氣太粗糙,兩種截然不同性質的氣在木劍上碰撞、擠壓、最終超過了木頭的承受極限。
半截斷劍掉在地上。
青鋒看著手裡的另一半,沉默了兩秒,把它插回腰間。
「夠了。「
他轉身走向場邊,走了幾步,忽然停了一下,沒回頭。
「你的氣……很特別。「
聲音很輕,被場地的風吞掉了一半。但林秋聽到了。
測試結束後,林秋被帶到一間臨時辦公室。白大褂的數據採集員遞給他一份報告,面無表情:「體外能量共振測試,無異常。仙神殿能量擴散與你無關。你的氣不與殿體能量產生共振反應。「
林秋接過報告,掃了一眼。
數據欄里密密麻麻的數字,結論欄只有一行:「未檢測到與仙神殿能量相關的共振現象。該受試者體外能量特徵與常規中品功法無顯著差異。「
什麼都沒測出來。
或者說,什麼都「沒測到「。
林秋把報告折起來,塞進口袋。
他走出基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黑色商務車還在外面等著,但他擺了擺手,說想自己走走。
司機沒攔他。
林秋沿著基地外圍的公路慢慢走。晚風吹過來,帶著冬日的乾燥和遠處田野的氣息。
青鋒最後那句話還在耳邊迴響。
「你的氣……很特別。「
不是「你的控氣精度很高「,不是「你的步法不錯「。是「你的氣很特別「。
青鋒感覺到了。
那團粗糙的、石頭一樣的、沒有技法沒有編譯的氣。劍仙傳承的感知力,讓他在一瞬間察覺到了不對。
但報告上寫著「無異常「。
林秋笑了笑,笑意很淡。
仙神殿的能量關係被排除了。他「乾淨「了。至少在數據上,他只是一個控氣精度比較高的中品第二階段修煉者。
但青鋒知道。
林秋抬頭看了看天。暮色四合,遠處的山影模糊成一片深藍。他深吸了一口氣,體內的罡氣緩緩流轉,帶著潮水的韻律,帶著木劍斷裂時的震動,帶著瓶頸裂縫裡越來越燙的脈動。
路還長。
他把手插進口袋,踩著公路上的碎石子,一步一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