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沒在武當山多待。
石刻看完了,照片拍了,但洞裡人多眼雜,他不敢放開手腳試。那種「旋流「的感覺只在指尖轉了一圈就收回去了,像剛點燃的火柴苗,風一吹就滅。
他背著包下了山,沒回旅館,直接往武當山後山的方向走。
後山沒有景區,沒有索道,沒有石階。只有一片還沒被開發的野山,灌木叢生,亂石嶙峋,偶爾能看到野豬拱過的痕跡。他沿著一條乾涸的溪床走了四十多分鐘,確認周圍兩公里內沒有任何人類活動的跡象之後,才停下來。
背包一扔,站定。
他從第一組浮雕開始。
雙腳與肩同寬,膝蓋微曲,重心下沉。雙手緩緩抬起,左手在前右手在後,五指微張——第一組浮雕的姿態。氣海里的氣流隨著他的動作開始緩慢流轉,像一條剛解凍的溪水,試探著往前淌。
第一組,穩住。
第二組,重心前移,後手從肋下穿出,像是在撥開什麼東西。氣流跟著轉向,從胸腔往手臂方向涌。
第三組,第四組。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做到第五組的時候,林秋的呼吸開始變重。不是累,是氣流運轉的速度在加快,經脈里有一種脹脹的感覺,像是水管里的水壓在升高。
第六組——那個螺旋的姿態。
他單手前伸,五指微曲,重心壓到最低。氣海里的氣流猛地一擰,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往一個方向絞。
來了。
就是這種感覺。
林秋沒有停。他咬著牙,一口氣把十三組浮雕的姿態從頭到尾打了一遍。每一組之間不停頓,像水流一樣連起來——第一組接第二組接第三組,重心在腳下不停轉換,雙手在空中劃出一道又一道弧線。
氣海里的氣流越轉越快。
一開始是溪流,然後是河流,然後是漩渦。
做到第三遍的時候,林秋已經完全沉浸進去了。他不再刻意去想每一組的動作要領,身體自己在動——腳底踩著碎石,膝蓋彎曲又伸直,雙手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看不見的軌跡。氣海里的氣流跟著身體的每一個微小變化自動調整,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樣。
第五遍。
第七遍。
第十遍。
他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遍。太陽從頭頂移到了西邊,影子從短變長。他的衣服被汗浸透了又幹了,幹了又浸透,領口和後背結了一層白花花的鹽霜。
但氣流還在轉。
而且越來越快。越來越猛。
第十三遍打到一半的時候,林秋忽然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東西——
不是氣流在經脈里轉。是氣流在往外溢。
從他的指尖、從他的掌心、從他全身每一個毛孔里,氣流在往外滲透,像水從杯子裡漫出來一樣。周圍的空氣開始震顫,腳下的碎石被無形的力量推著往四周滾。一棵離他三米遠的矮灌木忽然整株彎了下去,像是被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風吹折的。
林秋沒有停。
他停不下來。
氣海里的氣流已經徹底失控了——不,不是失控。是被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接管了。他的身體在自動運轉太極十三勢,每一招每一式都比之前更誇張、更暴力。原本圓潤的弧線變成了帶著螺旋勁道的絞殺姿態,原本緩慢的重心轉換變成了爆發性的位移。
第十五遍。
腳下的地面開始崩裂。
不是踩的。是他的氣息在往外壓。每一掌推出去,掌風帶著螺旋氣流撞在地面上,碎石飛濺,泥土翻湧。一棵碗口粗的小樹在他背後三米處被氣流捲起的碎石擊中,樹幹上出現了一道深深的劃痕。
第二十遍。
林秋的眼睛已經紅了。不是憤怒,是氣血上涌。氣海里的氣流旋轉速度到了一個臨界點——再快就要崩了。經脈里傳來刺痛感,像是有什麼東西要撐破血管壁。
但他還在打。
第二十三遍。
一聲脆響。
不是來自他身體裡。是來自他面前三米外的一塊半人高的岩石——在沒有任何外力直接撞擊的情況下,岩石表面忽然裂開了一道蛛網狀的紋路,然後轟然碎成七八塊。
林秋的掌風。
他剛才隨手推出的一掌,螺旋氣流隔空撞在岩石上,把石頭打裂了。
林秋終於停了。
他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汗水從額頭滴下來砸在腳邊的碎石上。氣海里的氣流還在高速旋轉,但那種要撐破經脈的脹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
像是有一層膜被捅破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手掌上沒有傷口,沒有異樣。但掌心周圍的空氣在微微扭曲,像夏天的柏油路面一樣泛著熱浪。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微張,沒有刻意發力,只是讓氣海里的氣流順著經脈流到掌心——
然後他隨手一揮。
沒有蓄力。沒有架勢。就像趕蒼蠅一樣隨意地揮了一下手。
五米外,一棵小臂粗的松樹。
無聲無息地斷了。
斷面光滑得像被雷射切過,樹皮、木質部、髓心,一刀切到底,連一絲毛刺都沒有。
林秋愣住了。
他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那棵斷樹,再看看自己的手。
「……我發明的?「
他蹲下來,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對著三米外另一棵小樹隨手一甩——
石頭還沒到,掌風先至。小樹從中折斷,石頭從斷口穿過去,飛出去十幾米遠才落地。
林秋站起身,心臟砰砰直跳。
不是鬥技。至少不是散修盟那種被編成冊子、人人能學的鬥技。這是他自己的東西——從太極十三勢里悟出來的,用控氣的方式把太極拳的「化「和「發「融進氣流運轉里,形成的一種全新的攻擊方式。
沒有名字。他還沒來得及想名字。
但效果是實打實的——隔空斷樹。五米距離。隨手一擊。
這已經不是「凝流「那種細線穿透能比的了。凝流是針,這個……這個是一堵牆。螺旋氣流在接觸目標的瞬間會產生一種絞殺效果,像鑽頭一樣往裡鑽,同時外圍的旋轉力道把周圍的東西全部撕碎。
林秋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試著收攏氣息。氣海里的氣流從高速旋轉慢慢降下來,像一台高速運轉的引擎逐漸熄火。周圍的空氣不再震顫,飛沙落回地面,被吹彎的灌木慢慢彈直。
安靜了。
整個世界安靜了。
林秋站在野山的亂石堆里,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他低頭看著那棵被隔空切斷的松樹,斷面在斜陽下泛著淺黃色的光澤。
他剛才差點把自己練廢。
經脈的刺痛感還沒完全消退,如果剛才那股氣流再快一點、再猛一點,他的經脈可能真的會承受不住。但好在到了臨界點的時候,那層「膜「破了——不是崩壞,是突破。
瓶頸碎了之後,他以為自己已經到了當前階段的極限。
現在看來,瓶頸後面還有瓶頸。碎了一個,還有下一個。而今天這一下,是他在控氣大成之後第一次觸摸到「勢「的邊緣。
不是單純的氣流操控。是「勢「。
太極十三勢的「勢「。
太極拳講究「用意不用力「,「四兩撥千斤「。但如果把「意「換成控氣的精度,把「力「換成螺旋氣流的絞殺力——兩者疊加之後產生的效果,遠超他之前的想像。
林秋彎腰撿起背包,拍了拍上面的灰。
他得回去了。天快黑了,山里晚上溫度降得快,而且他現在經脈疲憊得厲害,得用靈液調養一下。
但走之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兩棵斷樹。
隔空斷樹。
五米。
如果繼續練下去,這個距離能拉到多遠?十米?二十米?如果螺旋氣流的精度再提升,能不能做到隔空碎骨、隔空斷脈?
如果面對那頭四階巨獸的時候,他能站在二十米外一掌切過去——
林秋把背包甩上肩,沿著乾涸的溪床往回走。
夕陽在他背後沉下去,山影一寸寸漫上來。
他發明了一個殺招。
雖然他自己還沒意識到,這東西一旦傳出去,整個散修界和軍方都會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