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兒吐了吐舌頭,腳步倒是規矩了幾分,但那滿臉的興奮卻怎麼也收不住。
「你可是要拜結丹大能為師的人了,可要穩重一些。」
藍衣少婦站起身來,伸手替她理了理被夜風吹亂的鬢髮,語氣里多了幾分無奈和心疼,「這黃楓谷可不像族中那般,可以容你胡鬧。」
「好了好了,姑姑你已經念叨了一路了,我知道的!」
盈兒撅著嘴,小聲嘟囔了一句,目光卻還是忍不住往桌上的捲軸上飄,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白衣女子看著她這副模樣,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沒再說什麼,只是搖了搖頭。
聶盈吐了吐舌頭,卻沒半分收斂的意思,只是示意少婦看看那兩件寶物。
少婦伸手接過那枚圓珠模樣的法寶和那捲泛黃的捲軸,指尖在法寶表面輕輕摩挲了片刻,又展開捲軸掃了幾行,忽然笑了一聲,眼底閃過一抹真切的驚喜。
「盈兒,你這次可是立下了大功。」
「真的?」聶盈眼睛一亮,整個人差點跳起來,「姑姑,我就說吧,這些東西絕對是有用的!你可不能再說我浪費靈石了!」
「你呀。」
少婦寵溺地笑了笑,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正色道:「你看看這兩樣東西,是你淘來的嗎?」
她指著那枚圓珠法寶和那捲軸,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嚴厲。
聶盈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神飄忽了一下,小聲嘟囔道:「那……那也是從家族庫房裡發現的嘛,都是沒人要的東西,家族還不是把他們全都當垃圾扔在角落裡落灰?若不是我慧眼識珠拿出來,哪還有重見天日的機會?」
「好好好,是我們盈兒眼光獨到。」少婦失笑,拉過她的手輕輕拍了拍,「不愧是我們聶家練成了祖傳功法的結丹種子。」
聶盈聞言,下巴又揚了起來,得意洋洋的模樣像極了一隻被順了毛的小貓。
只是少婦在說這句話時,眼底除了欣喜,還有一絲淡淡的失落。
「嘿嘿,姑姑,你說這散修中也有這等見識廣博之人,倒是稀奇。」
聶盈沒有注意到少婦眼底那抹一閃而過的悵然,自顧自地把玩著那枚圓珠法寶,一臉驚奇地說道。
她想起那個佝僂著腰的白鬍子老頭,所謂的天眼子大師,一個散修居然有如此見地,真令她意外。
少婦收回心神,將捲軸重新卷好,不緊不慢地說道:「或許此人祖上是什麼修仙大族,如今沒落了罷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黃楓谷山門的方向,語氣里多了幾分唏噓:「這修行界,起起伏伏本是常事。我們赤霞聶家還算好的,祖上是結丹世家,傳承雖有波折,到底沒有斷了傳承,在這修行界算是勉強紮下了根。其餘家族沒落的就更多了,後人流落散修之中,靠著祖上傳下來的一點眼力和見識謀生,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哦……」
聶盈恍然大悟地點點頭,隨即又有些不服氣地嘀咕道,「可我聶家傳承了這麼多年,我也沒見族裡有人發現了這兩件寶貝,這等眼力還真是不凡。」
「或許是專門行鑑定之法的家族,修仙界奇珍秘法數不勝數,即便是我聶家也不敢說全部知曉……」
少婦淡淡說了一句,然後將捲軸在桌上鋪平,低聲道。
「若不是這升煉之法只有總綱,沒有後續,此人絕對是留不得的。」
「啊?」聶盈一愣,臉上的笑意僵住了,「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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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盈兒。」少婦抬眼看著她,目光平靜得有些殘忍,「修仙界就是這麼殘酷。你可知這門秘法若是完整的,能給家族帶來多大的利益?」
聶盈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對上姑姑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要不是後續法門還被收藏在族中,要不是此地是黃楓谷坊市,那人若是看過(秘法),便只有一個結局。」
少婦的語氣沒有一絲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道理。
聶盈突然沉默了,垂下眼帘。
少婦看著她,這次倒是出奇地沒有安慰。
有些道理,說得再多也不如讓她親身經歷一次來得深刻,她們聶家能在修仙界傳承至今,靠的從來不是心慈手軟。
不過須臾,聶盈那點短暫的深沉便煙消雲散了,她晃了晃腦袋,臉上重新浮起那種沒心沒肺的笑容,一拍手道:「不過話說回來,這位天眼子大師可真是人如其名啊,眼力驚人,簡直不可思議。」
她掰著手指頭數著:「我拿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去,有些連我自己都忘了是從哪個角落裡翻出來的,他掃一眼就能說出個所以然來,這可不是一般的見識能做到的。」
她頓了頓,歪著頭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或許只有這般年紀的老前輩,才能有這般見識吧。」
少婦聽著她這一通感慨,嘴角微微翹起,眼底閃過一絲捉弄,只是靜靜地看了聶盈一眼,心中升起了一個念頭。
「長者?」少婦忽然開口,嘴角微翹,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盈兒,在修仙界,眼見不一定為實。」
聶盈眨了眨眼,沒太明白。
「姑姑帶你看一場好戲。」
「啊?」聶盈愣住了,「我們不去拜訪黃楓谷的雷前輩了嗎?」
她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便是拜入黃楓谷雷姓結丹修士門下,這可是族中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搭上的線。如今姑姑說不去就不去了,這怎麼行?
少婦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輕描淡寫地像是在說明日天氣如何:「此事不急,耽擱不了幾天。雷前輩這個時候還在外尋藥,我們本就早來了一段時日……」
她放下茶杯,抬眼看著聶盈,眼底的笑意漸漸加深,似乎已經看到了這位聶家天鳳得知真相的樣子。
「而接下來的事,就很有意思了。」
聶盈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她馬上湊上前去,一把抱住少婦的胳膊,搖來晃去地纏著問:「什麼事什麼事?姑姑你快說嘛!」
少婦神秘地笑了笑,並不說話。
「姑姑!」
「姑姑~」
聶盈一換一副模樣,從撒嬌到央求,從軟磨到硬泡,可少婦只是抿著唇笑,一個字也不肯多透露。
寂靜的深夜,這座二層小樓里不時傳出兩道銀鈴般的笑聲,一個清脆,一個溫婉,交織在一起,勾人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