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矮小漢子的聲音戛然而止。
「滋滋……」
轉瞬間赤金色的火舌便舔上了矮小漢子的衣袍,燒到了血肉,散發出一陣烤肉味。
「啊……」
慘叫聲從矮小漢子的喉嚨里擠了出來,悽厲得不像人聲,火勢蔓延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他疼得在地上翻滾著,雙手瘋狂地拍打著身上的火焰,可那些赤金色的火苗像是長在了他身上一樣,根本拍不滅。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
「老大!老大救我……」
矮小漢子的慘叫一聲比一聲悽厲,一聲比一聲微弱,他的聲音從尖銳到嘶啞,從嘶啞到嗚咽,從嗚咽到無聲。
陳易根本沒有回頭,心底卻想著:「還是修為太低了,沒有一瞬化為灰燼,反而燒了起來。」
他的身形在山澗中拉出一道殘影,腳踩青罡劍,赤色流光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幾個閃身之間,陳易便落在了半山腰的一處石台上。
石台不大,不過數尺方圓,三面懸空,一面靠著山壁,是這片山澗中為數不多的立足之地。
陳易落地的瞬間便轉過身來,青罡劍握在手中,劍尖斜指地面,赤金色的火焰在劍身上緩緩流轉,將他半張臉映成了一片金紅。
他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胸口起伏著,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燎原之威雖強,消耗也大。
方才那一擊,兩張火蛇符加焚火功特性全力爆發,幾乎抽乾了他體內小半的法力,不過他也沒有暴露出全部底牌。
只不過那一招需要瞅準時機,務必一擊斃命。
而在那矮子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了一堆焦炭。
那堆焦炭蜷縮在地上,保持著一個人體蜷縮的姿勢,黑漆漆的,表面泛著一種不正常的油光。
偶爾有幾縷青煙從焦炭的縫隙中飄出來,在晨風中裊裊升起,轉眼便消散無蹤。
焦炭周圍的草木也被燎原之火波及,原本青翠的葉片此刻都已枯黃捲曲,幾棵矮樹的枝條低垂著,葉片簌簌地往下掉,落在那堆焦炭上,發出輕輕的「啪嗒」聲。
山澗中安靜得可怕。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戰場,此刻只剩下晨風穿過石縫的嗚咽聲,和那堆焦炭偶爾發出的、細微的爆裂聲。
陳易的動作不可謂不快,只是幾個呼吸便與那黑臉老者拉開了一段距離,而此時的老者才從煙塵中衝出來。
他那對三角眼瞪得溜圓,瞳孔縮成了針尖,死死地盯著地上那堆焦炭。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了幾下,像是在說什麼,卻一個字也沒能發出聲來。
同樣,不止一個人被震住了……
山澗上的聶盈,眸光微微一凝,她下意識地在心中估算著自己能不能發出這一擊。
鍊氣十一層的修為,聶家最頂尖的結丹傳承,家族賜下的頂階法器,再加上自幼修煉的幾門法術……
她在腦海中飛速地盤算了一遍,得出的結論讓她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不能!
「這……」
聶盈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某種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
一個鍊氣七層的散修,一個比她修為還低的小修士,是怎麼做到的?
她忍不住偏頭看了姑姑一眼。
藍衣少婦的神色不再像方才那般平淡如水了。她那雙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瞳孔中映著那堆焦炭的倒影,眼底閃過一絲真切的訝異。
「中級符籙?這可是只有築基期修士才能煉製的符籙,一個小小散修,怎麼會有?」
藍衣少婦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回答聶盈方才那無聲的疑問。
聶盈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他手中居然有中級符籙?可為何要用來對付那鍊氣八層的,若是對付那個老者……」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中級符籙何等珍貴?
那可是築基修士才能煉製的寶物,每一張都價值不菲,在鍊氣修士的鬥法中,一張中階符籙往往就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若她是陳易,一定會將如此珍貴的底牌留著對付修為更高的黑臉老者,而不是浪費在那個修為更低的矮小漢子身上。
可陳易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先以雷霆之勢滅掉弱的那一個,再騰出手來對付強的那個。
這打法……
聶盈的目光落在那道灰衣身影上,看著他站在石台上,劍尖斜指地面,神色冷靜得可怕。
「真的是中級符籙嗎?可明明是兩張火蛇符啊……難道是符籙大師製造的,這才有這般威力?」
藍衣少婦還是有些疑惑,即便以她的眼力也不明白這一招是怎麼來的,真的是那符籙嗎?
「或許真的是大師出品……」
藍衣少婦細細思索了一下,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還是不確定地說了一句。
這符籙由不同的人繪製,那威力可是天差地別,即便是初級符籙,若是符籙大師出品那價格翻個一兩倍也不是不可能。
若是陳易知道這位築基修士的猜測,那他會明白過來這些技能的特性宛若本能,施展出來根本沒有一點菸火氣,渾然不似法術。
「傷人十指,不如斷其一臂,這人年紀輕輕,這鬥法之能倒是不凡……」
藍衣少婦聽到身邊侄女的疑問,只能放下自己的思緒,眸帶讚賞地看著陳易說道。
「姑姑的意思是,他要確保斬殺一人。」
聶盈若有所思地說道。
「沒錯,即便他有中級符籙,可若是打不到人那也白搭,那老頭畢竟修為比他高了兩層,誰也不知他有什麼底牌,若是大意了,那……」
藍衣少婦的話沒有說完,但聶盈也明白後面是什麼。
自然是沒命了!
「可若是對付那個修為低一些的,可就有把握了,而且這兩人還分開了,若是站在一起,他還無法輕易得逞……」
藍衣少婦目光緊鎖陳易,就這短短一會,他對這個散修的認識顛覆了,謹慎,果斷,決絕,自信,膽大……
「若是出身好一點,前途不可限量啊。」
藍衣少婦不知想到了什麼,滿懷深意地說了一句。
聶盈沒有應聲,只是咬著嘴唇,目光牢牢地鎖在那道灰衣身影上,好似要看陳易真正的底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