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刀,又狠又准。
但陳易冷靜得可怕,漆黑如墨的眸子中沒有一絲波動。
山崖之上,藍衣少婦的秀眉微微蹙起。
她本以為這散修還有後手,可到了現在他似乎被嚇傻了,渾然不見剛剛的冷酷。
少婦心底有些失望,原本抬起的手指放了下去,若是只有如此,那只能是他命數如此了。
「姑姑!你……」
聶盈見此情形倒是被嚇到了,一下子抓住藍衣少婦的袖口。
「盈兒,這便是他的命……」
可她話還沒有說完,陳易的脖頸上驟然亮起了一層金光。
少婦的臉色一時僵硬,心底久違地泛起了一絲怒意,眼中閃過一抹不喜,倒是聶盈很是驚訝,沒有發現姑姑的異常。
那金光來得毫無徵兆,瞬間在陳易脖頸與肩膀之間凝聚成一面巴掌大的金色甲片。
金甲符。
陳易等的就是這一刻。
刀鋒斬在金甲上,發出一聲金鐵交擊的脆響,黑臉老者愕然失聲道。
「什麼……」
話未說完,陳易心念一動,體內的法力毫無保留,一道赤金色的劍光驟然竄出。
飛劍術!
短短一瞬,飛劍便斬出了七次。
一息七斬!
忽然,山澗中刮過一陣疾風,輕輕拂過黑面老者。
「嘩啦……」
一聲悶響,黑臉老者碎成了一地,散落在山澗。
他的頭顱滾出去三尺多遠,在地上彈了兩下,終於停了下來,那張臉上滿是驚愕,三角眼半睜著,彷佛到死都沒有明白髮生了什麼。
「哐啷…」
青罡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無力地墜落下來,最終落在碎石堆中,劍身上的赤金火焰緩緩熄滅,露出了它本來的青瑩之色。
山澗中安靜了下來,只能聽到他那沉悶的心跳聲。
陳易踉蹌著坐了下來,只覺體內經脈隱隱作痛,但嘴角卻微微翹起。
他小看自己了!
山崖之上,藍衣少婦面色複雜,心中既有惱怒又有欣賞,陷入了兩難之地。
聶盈站在她身旁,雙手捂著嘴巴,杏眼瞪得溜圓,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姑姑,他贏了!」
「嗯。」
聽著耳邊歡呼雀躍的聲音,藍衣少婦雙眼微眯,心底已是有了決定。
「姑姑,你說的啊,要把他招進家族,他剛剛的那手劍術真帥,我想學。」
聶瑩沒有發現自家姑姑的古怪,手指『唰唰唰』地比劃著名。
藍衣少婦眉頭皺得更深了,看了一眼雀躍的少女,卻不想招攬此人了。
「下去吧。」
淡淡說了一句,兩人從山崖上飄落,衣袂飄飄,宛若落下凡塵的仙子。
陳易還在閉目調息。
忽然,他猛地睜開了雙眼。
「誰?」
他立即警惕了起來,青罡劍同時握在了手中。
他猛然抬起頭。
晨光正從東方的山脊線上傾瀉下來,千萬道金色光線穿過層層疊疊的樹冠,在山澗中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那光線太過明亮,刺得他的雙眼微微眯了起來,而在那一片奪目的光芒之中,兩位女子正衣袂飄飄地懸空而立。
一位身著藍色宮裝,身段豐滿,風姿綽約,裙擺在山風中輕輕飄拂,另一位身著月白素裳,月白色的衣裙在山風中微微揚起,襯得她膚如凝脂,眉眼如畫,一雙杏眼中帶著雀躍的光芒,正興致勃勃地打量著他。
初升的大日正好落在她們身後,金色的陽光穿透她們的衣袂和髮絲,為她們鍍上了一層明亮的光暈。
遠遠望去,恍若兩位從天而降的仙子,周身籠罩著聖潔的光輝,不染纖塵,不沾凡俗。
而陳易灰頭土臉,狼狽極了。
望著那兩道懸在半空中的身影,陳易雙眼微眯了一下,隨後拱手道:「陳易見過前輩,不知前輩有何事吩咐?」
「天眼子大師,你不認識我了?」
聽到這個名字,聶盈撇了撇嘴,雙手背在身後,微微彎腰,滿臉得意地問道。
陳易微微一僵,但臉上露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抬起說道:「前輩說笑了,在下一介散修,名為陳易,怎麼會是仙子口中的天眼子?」
聶盈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伸出食指指了指山澗,眼眸中滿是戲謔。
「哼,剛才的事我可都看在了眼裡,你可別糊弄本小姐了……天眼子大師。」
陳易的眼角餘光掃了一眼不遠處的藍衣少婦,這位築基修士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
但給他的壓力很是沉重……
陳易苦笑一聲,「仙子見諒,陳某孤身一人,一介散修,不得不如此行事。」
聶盈見陳易這副認栽的模樣,那被愚弄的惱意消散了大半,她大度地擺了擺手,語氣輕快道,「你怕什麼,本小姐又不是來找你麻煩的,反而是你的機緣到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十分期待看陳易感激涕零的模樣。
機緣。
陳易心底一個咯噔。
他可不想要什麼機緣,他都有玉符了,除了掌天瓶他還不清楚什麼機緣能大過此物。
而且和這些世家搭上關係,可不太妙啊。
「大師,你加入我赤霞聶家吧!我可是求了我姑姑好一會,她才答應給你這個機會的。」
聶盈一臉自信地說道,似乎這是什麼天大的機緣一般。
陳易聽著這宛若恩賜的話語,心中一沉。
正當他不知該如何措辭拒絕時,神情忽然微微放鬆了一瞬,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藍衣少婦。
「前輩大恩,陳易莫敢不從,但易資質不佳,這築基仙道難如登天,而且還是族中獨苗,祖父留有遺志,讓我建立家族,陳某仙道無望,終生要為家族奔波,有負前輩一番好意了。」
聶盈愣住了,似乎是沒想到會有人拒絕她們聶家的招攬,要知道她們聶家雖然不是結丹世家,但族中築基修士眾多,在黃楓谷也是一大派系。
她有些不知所措,似乎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事。
「好了,盈兒。」
藍衣少婦終於開口了。
聶盈回頭看向姑姑,嘴巴微微撅了起來。
「既然此人如此不識好歹,那我們走吧。」
藍衣少婦的語氣淡淡,但還是瞥了一眼陳易,似乎在說你很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