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易搖了搖頭,有些不解。
想不通,便不想了。
無非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與此同時,太岳山脈中部的某處洞府之中。
洞府不大,布置卻極為考究。
田卜離此刻正站在洞府中,一身青色錦袍,腰懸玉佩,打扮得比在坊市中體面了許多。
但神色恭敬而拘謹,微微彎著腰,雙手垂在身側,不似萬寶樓中那般精明。
在他面前,一位面色和藹的老者坐在主位上,鬚髮花白,面容圓潤。
田卜離雙手捧著一枚玉簡,恭恭敬敬地遞到老者面前。
「三叔,這便是那位陳道……陳師叔的過往。」
他的面色帶有恍惚,似乎還沒有消化這個訊息。
「散修出身,從你那得了訊息,藉助陸家的路子拜入宗門。入谷三年,先是在寶器峰做煉器師,靈石不缺,在宗門大比上贏得了名次,獲得築基丹,一舉築基成功。」
老者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默默地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他沒有說話,而是將玉簡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品味什麼,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
「這人運道極佳,走得真順啊,這次好幾位世家出身的修士都未築基成功,只是把法力推到了頂峰罷了。」
田卜離則想起當年那個在坊市中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小散修,那個連買丹藥都要精打細算的鍊氣小輩。
這才幾年?怎麼就築基了?
築基這麼容易的嗎?
他都還沒把功法打磨到頂峰?
田卜離的神色有些恍惚。
他在修仙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見過多少修士在鍊氣期蹉跎一生,見過多少宗門修士在築基的門檻前折戟沉沙。
就像這次好幾位世家修士都築基失敗,但大家都習以為常,可見此關之難。
可那個陳易,一個三靈根的散修,怎麼就輕輕鬆鬆地跨過了這道門檻?
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太真實。
「三叔,這位陳前輩已是築基修士,也參加不了血禁試煉了,您為何還讓我去拜訪他?難道還是為了那寶藥之事。」
田卜離收回思緒,小心翼翼地問道。
老者放下茶杯,看了田卜離一眼,那目光平和但有著一點算計。
「短視,平日裡看你在族中也算是聰慧,怎的這次如此愚笨了?」
田卜離連忙低頭,不敢接話。
老者站起身來,負手而立,目光望向洞府外的遠山,語氣悠悠地說道:「無論如何,此人也是一位築基修士。如今我田家正是壯聲勢之時,豈能不結交一二?若是能拉攏過來,在掌門那裡也多了一份助力。血禁試煉的事,成與不成,都是過去的事了。眼光要放長遠,不能只盯著眼前的那點利益。」
田卜離露出恍然之色,連連點頭,口中吹捧道:「還是三叔看得長遠,侄兒愚鈍,險些誤了大事。」
老者擺了擺手,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沉吟了片刻,緩緩說道:「三日後,我在玉膳堂設宴,你代為引薦。待我見過之後,這位道友的關係你要維持好,不可怠慢。」
他轉過身,看著田卜離,目光中多了幾分鄭重。
「這條線你維持著吧,也算是給你一個底氣,日後在族中說話也多了一份底氣。」
田卜離大喜過望,臉上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住,連連拱手道謝。
「三叔,我明白了。」
老者看著侄兒這副模樣,搖了搖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重新坐了回去,端起茶杯,目光越過杯沿,望向了洞府外的遠山,不知在想些什麼。
三日後。
玉膳堂坐落在黃楓谷深處的一處山谷中,四周翠竹環繞,清溪潺潺,風清玉秀,是一處雅致的好去處。
這座樓閣是門中修士歇息聚會之地,價格不菲,鍊氣修士絕無可能花費靈石來此。
陳易落在玉膳堂前的廣場上,收了青罡劍,整了整衣冠,目光掃過周圍的環境,心中暗暗點頭。
「請客嘛,田家最近似乎要有大動作啊。」
陳易自然不是訊息閉塞之人,最近也打聽了一下田家,發現這是一個比較興盛的築基家族。
比陸家大貓小貓兩三隻強多了,築基修士便有將近十位之多,更有一名築基頂峰的老傢伙。
除了比不上黃楓谷的幾大結丹世家,已是相當了不起了。
這樣的勢力,能不得罪便不得罪,能結交便結交,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
他也想要看看這人賣的什麼藥。
田卜離早就等在門口了,一看到陳易,神色十分複雜,但還是立刻迎了上來,態度十分恭敬。
「田卜離,見過前輩。」
幾年前,這個年輕人還坐在他的萬寶樓里,叫他一聲「田叔」。
如今,他卻要彎著腰,恭恭敬敬地叫對方一聲「前輩」。
世事無常,大抵如此。
「田道友不必多禮,以你我之交,這些都是俗禮。」
陳易也不是什么小人,很是平淡地說了一句。
田卜離連忙側身讓開,領著陳易走進了玉膳堂。
上了二樓,被領到一間清幽毓秀的小屋,陳易淡然一笑。
裡面坐著一位老者,鬚髮花白,面容圓潤,一副凡間老富翁的樣子,正是田卜離口中的三叔。
看到陳易進來,老者站起身來,笑眯眯地拱了拱手,態度溫和而客氣。
「這位便是陳師弟吧?久仰久仰。老夫田文遠,也是門中修士,今日冒昧相邀,還望師弟勿怪。」
陳易也拱了拱手,笑道:「田師兄客氣了。師弟新晉築基,正該多向師兄這樣的前輩請教,師兄相邀,師弟求之不得。」
兩人寒暄了幾句,便分賓主落座。
田卜離站在一旁,伺候著添茶倒水,臉上始終掛著恭敬的笑容,不敢有絲毫怠慢。
席間的氣氛很是融洽。
畢竟雙方也沒有什麼仇怨。
這田文遠是個八面玲瓏的人,似乎認為陳易剛進階築基,見識淺薄,於是說一些修行界的見識。
陳易則是滴水不漏,倒是一旁的田卜離聽得如痴如醉。
聊著聊著,話題便轉到了當年的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