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李牧從睡夢中醒來。
「聚靈境第五層的修為,在這宗門裡終究不夠看,更別說報之前的仇。」李牧打定主意,準備去宗門廣場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宗門任務,完成幾件宗門任務,換取一些丹藥回來,再提升一下自己的境界。
……
宗門廣場在疏鋒門正殿前方,平日裡人來人往,最熱鬧的去處是廣場東側那面宗門任務牆。
牆上貼著密密麻麻的紙條,有採集藥草、獵殺低階妖獸、替長老跑腿送信,......,每件任務都標著報酬。李牧到的時辰不算晚,但牆前已圍了不少弟子。
他擠進人群,正逐條看著任務,忽然背後的嘈雜聲一靜。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李牧不必回頭,也感知到是誰來了——因為那兩道氣息,他清晰的記得。
周顯身著淡藍色長衫,身後跟著趙見青。趙見青的目光躲躲閃閃,撞上李牧的視線,又飛快地移開。
「喲,這不是李師弟麼。」周顯站定,皮笑肉不笑,「聽說你前幾天在崇經閣挑了兩本『好』秘籍,練得怎麼樣了?」
四周響起幾聲低笑。
周顯卻不急著等李牧回答,偏頭看了趙見青一眼:「見青,你不是一直念叨,想找李師弟切磋切磋,討教討教那兩套新學的功法嗎?」
趙見青面色一僵,喉結上下滾了滾:「周師兄,我……」
「去。」周顯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當著大夥的面,跟李師弟比劃比劃。堂堂男子漢,別連句話都不敢說了?」
趙見青縮了縮脖子,終究不敢違逆周顯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李牧面前,硬著頭皮道:「李牧,我……我趙見青,今日當著諸位師兄弟的面,向你討教。敢不敢應?」
人群轟然起鬨。
「應他!」
「簽生死狀!」
「生死狀!生死狀!」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喊聲很快連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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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邊值勤的執事長老沉著臉走過來,看了兩人一眼:「宗門規矩,同一大境界下弟子相鬥,雙方同意後,便可立生死狀,簽後生死不論,傷殘自負。你們兩個,可要想清楚。」
李牧站在原地,沒有立刻答話。
他當然知道這是誰的算計,周顯那日沒能讓他死在後山,今日便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借趙見青的手,光明正大地了結他。
簽了生死狀,他死在擂台上,就是技不如人,連李家都挑不出不是。不簽,從今往後「怯戰」「廢物」的名頭便釘死在他身上,而且以後的修煉一途便會心魔纏身。
「目前退無可退,正好也可以檢驗自己現在的實力,再不濟自保的實力還是有的。」李牧心中仔細地盤算著利害關係。
「我簽。」李牧開口,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生死狀很快寫好,兩人畫押。執事長老往後退了幾步,廣場中央很快就騰出一塊空地。
圍觀的弟子越聚越多,里三層外三層,連任務牆前的人都顧不上看任務了。
「開盤開盤!我押趙師兄,三招之內贏。」
「我押五招。」
「嗤,那個廢柴能撐過三招,我把名字倒著寫。」
賭聲笑聲混成一片。李牧充耳不聞,只盯著對面拔劍而立的趙見青。
趙見青是聚靈境第八層,比他整整高出三層,一手人階中品落月劍法早已練得純熟,根基穩固。反觀他,修為比趙見青低了三個小境界,先天就落於下風。
「開始!」執事長老一聲斷喝。
話音落下的瞬間,趙見青身形驟然一動,手中長劍出鞘,清冷劍氣瞬間鋪開。
他搶占先機,直接使出落月劍法第一式——照月!
劍光皎白,如皓月升空,正面鋪開一片綿密劍網,封死李牧身前所有閃避空間。
李牧心中一驚,不敢硬接。隨即快速移動步伐,身形猛地側滑,漫天劍影擦身而過。
可趙見青劍招銜接毫無縫隙,「照月式」剛施展完,凌厲橫斬即刻跟上,正是落月劍法第二式——斬月!
一道狹長冷冽的劍光橫空劈來,速度陡增,劍氣破空嘶鳴,直斬李牧肩頸要害。
這一劍極快,李牧閃避不及,只能瞬間運轉大成崩拳進行防禦,他雙臂泛起了土黃色光暈,施展出了崩拳第三式「土鎮」!
淡淡的土黃色光暈覆在肩臂,將趙見青的劍招卸去了大半劍勁。可境界差距懸殊,殘餘劍氣依舊撕裂衣袍,李牧肩頭一涼,細密的血珠瞬間滲出皮肉。
趙見青劍勢已起,仗著自己聚靈八層渾厚靈力,劍招持續發出。
李牧修為差了整整三層,「土鎮」防禦不斷被劍氣消磨,只能步步後退,狼狽躲閃,根本找不到出拳反擊的機會。
「果然還是廢物一個!」
「這廢物就知道躲!」
「這才幾招,就要不行了?」
嘲諷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持續的防禦壓力讓李牧氣血翻湧,胸口一陣悶堵,喉頭甜意湧出,一口鮮血噴灑在地,踉蹌了幾步,重重地半跪在場中。
李牧眼前有些發花,恍惚間,那些被他壓在最深處的畫面,一幕幕涌了上來:後山崖邊的周顯、家族會武上「虎父犬子」、宗門裡所有人的嘲諷……一句一句,一聲一聲,全都在耳邊炸響。
夠了。
他從來就不是什麼廢物。他這條命,是那顆珠子從鬼門關里硬生生拽回來的。他忍了這麼久,等了這麼久,不是為了在這裡像條死狗一樣倒下。
識海深處,那顆瑩白的珠子,仿佛感知到了李牧那股不屈的意志,忽然瘋狂地旋轉起來。
一圈,兩圈,十圈,百圈——旋轉快得幾乎看不清輪廓。每一圈都噴湧出一股暖流,暖流裹挾著李牧的體內靈氣,仿佛決堤的洪水,一道一道,像發了瘋一樣地朝他的膻中穴撞去。劇痛與滾燙交織,李牧幾乎以為自己的胸口要被撐爆了。
嗡!
丹田猛然一脹,氣息暴漲。聚靈境第六層,竟在這一刻被生生沖開!
全新的靈力充斥著全身,虧損的氣血瞬間補足大半。
李牧緩緩站起身,抬手抹去嘴角的血。他沒有去看周顯,也沒有理會周圍的譁然,只是將冰冷的目光牢牢鎖定在趙見青身上。
「趙師兄,」他聲音嘶啞,「該我了。」
李牧一步邁出,腳下的青石磚瞬間破碎,一記崩拳轟然打出——山崩!
這一拳放棄了所有防禦,拳勁厚重如山、沉重無比,直奔趙見青而去。
趙見青臉色微變,倉促間收劍橫擋,用劍身硬接這道拳勁。
轟隆一聲巨響,磅礴的拳勁順著劍身傾瀉到趙見青手上,震得他虎口陣痛發麻,身形不由自主的連連後退。
趙見青還未立穩身形,李牧第二記崩拳再一次轟擊過來!
此刻的李牧不再顧慮任何事情,打法極其彪悍,完全捨棄了防守,雙拳輪番轟擊,拳拳直奔趙見青的要害,每一招打出,都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然。
自幼膽小的趙見青,何曾見過這般不要命的打法?他本能地想格擋,不斷地防守,可李牧的拳頭太快太狠,招招都是同歸於盡的架勢。
趙見青越退越慌,越慌越亂,原本有著紮實的劍法和聚靈境第八層修為,竟被只有聚靈境第六層的李牧逼得只剩下閃躲。
李牧的攻勢卻越來越猛,崩拳的前兩式在他手中輪番施展。大成崩拳,竟在這般只攻不守的打法中,隱隱又往上躥了一層。
全身勁力,凝於一拳。第一拳、第二拳、第三拳……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沉,漸漸融成一股渾然一體的氣勢。
崩拳,圓滿。
李牧忽然停下。
他站定在原地,深吸一口氣,雙拳緩緩收至腰間。圍觀的人都是一愣,方才還打得你死我活,怎麼突然停了?
下一刻,李牧雙膝彎曲蓄力,一記直拳轟出。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多餘的動作,就是簡簡單單的一拳。
可這一拳打出的剎那,方圓數丈內的空氣仿佛都被抽空。
圍觀弟子只覺一股無形的拳勢撲面而來,竟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舉起手臂想要抵擋,仿佛那一拳,是朝他們所有人轟來的一般。
趙見青臉色煞白,倉促間舉劍橫在身前。
砰!一聲悶響,塵土飛揚。
等煙塵散盡,眾人才看清場中的情形:李牧弓著身子,雙膝微微發顫,渾身上下再沒有一絲力氣,仿佛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而趙見青——趙見青已經不見了。
眾人順著地上的血跡望過去,只見數丈之外,趙見青仰面摔在地上,全身的衣衫都被鮮血浸透,小腹丹田處,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一塊。他連哼都沒能哼出一聲,便昏死過去。
廣場上死一般寂靜。
廢了。趙見青的修為,被那一拳,廢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人群炸開了鍋。有倒吸涼氣的,有驚呼出聲的,更多的,是望著場中那道弓著身子的少年,眼裡寫滿不可思議。
「李牧!」一道陰沉的聲音,自人群那頭響起。
周顯緩步走出,眼底戾氣翻湧,一字一頓:「你……敢廢他修為?」
他每走近一步,氣息便沉一分:「大家都是同門,你敢廢人修為——李牧,你拿命來!」
周顯是凝真境初期的修士,比聚靈境整整高出一個大境界。他這一動,滿場弟子竟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李牧抬起頭,望著那道越走越近的身影,想笑,卻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握緊拳,鮮血順著指縫滴落。方才那一拳,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而他腰間那柄精鋼劍,從始至終,沒有出過鞘。
可那道身影,已經朝他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