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
七匹軍馬在林間疾馳。
王勝一身輕裝,臉色陰沉地仿佛要滴出水來,怒火隨著時間的流逝愈發狂野。
他眼睛一眯,看到了前方路口一個騎馬的鎮山軍孤身等候。
他揮手,叫停後方跟隨的隊中士兵。
「王曲領。」
七人齊聲地喊道。
在大景的軍隊中,在五人的伍和十人的隊之上,是統領伍和隊的曲。每個曲都是由二十個伍或者十個隊組成,共計百人,統領整個曲的將領職位便是曲領。
而王勝眼前這人,正是他以前的隊長,現在的直屬上司王守業。
相貌文氣的王守業看著王勝不曾下馬行軍禮的行徑,面無表情,「王勝,你要去哪。」
語氣嚴肅,聽著像陳述句不像是疑問句,看樣子是對王勝將要做的事情一清二楚。
王勝聞言沒有回答,回頭冷眼掃視身後的六人,撇了撇嘴。
「王曲領既然來攔我,想來是有人通風報信嚼了舌根,想必我要做什麼王曲領心知肚明,還問我作甚!」
王勝毫無面對上司的畏懼之意,出言懟道。
「我看你是瘋了!」王守業怒喝,「屠村,你腦子灌屎了?!」
王勝冷哼了聲,混不吝地前傾身子,「阿定死了!」
「我知道。」
「那是我弟弟!我弟弟死了我不能報仇嗎!」王勝怒吼,額頭青筋突突直跳。
「他幹什麼死的你不知道!王勝你X的怎麼這麼蠢!這風口浪尖還幹這蠢事,還留了活口!你是怕我們這腦袋長得太安生了是嗎!」
王守業滿臉怒容,眼神中透著不明的意味。
「王守業!」
王勝面容扭曲,眼角肌肉微微抽搐,抬手指著臉上的傷疤,「當年老子幫你背鍋,那殷建功差點把老子宰了,你現在在這罵我!」
他挺直了身子,歪著頭吊兒郎當地看著王守業,「反正咱倆一條船上的,老子今天就是把村屠了你也得給老子把屁股給擦乾淨了!」
王守業聞言愣了愣,用力地閉上了眼睛,長哼了一聲。
王勝冷笑著,策馬欲要繞過王守業繼續前行。
正當王勝得意之際,一道勁風猛然從身後抽來。
王勝臉色一變,雙手一拍馬背,往前騰空躍起。
「殺!」
一聲令下。
咻咻!
數支箭矢猛然射來。
王勝隊裡四人紛紛暴起,長槍,長刀紛紛揮舞而來。
而早些時候去尋王定的那兩人在猶豫中選擇了旁觀。
王勝一個翻滾躲過箭矢,轉頭抽刀逼退了那幾個武道尚還不入流的士兵。
砰!
王勝被長槍抽中,在地上翻滾了幾米掙扎著起身,吐出一口鮮血。
他瞄了眼手持微微發光長槍的王守業,咬了咬牙,突然從兜里掏出一張黃色符紙貼在腿上。
他以一種超出馬匹數倍的速度逃遁進油松樹林,眨眼間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王守業氣憤地一掃長槍,抽斷了一棵六七米高的油松,眼神狠厲。
「道宗神行符!這老小子從哪弄來的!」
王守業氣憤地自言自語,旋即抬頭朝著面前六人下了命令。
「王勝參與掠賣平民,回到軍中給我通知涯州各郡縣,下海捕文書追捕王勝!」
……
太陽高懸,暖和的光線撒下大地,但驅散不了雪山上的寒意。
沙沙……
一望無際的雪白中,時平安背著冷得瑟瑟發抖的小玉,一腳深一腳淺地在雪地上留下一行足跡。
小玉裹著有些單薄的襖子,眼睛緊閉著。
「小玉堅持一下,馬上就到了。」
時平安仰頭看向山頂已經初見輪廓的宏偉建築群,不由得感慨。
山下村落破敗,靠著野菜和好運碰上的野雞野兔為生,有些房子甚至屋頂都漏風,雨天水嘩啦啦地往下流。
然而這山上據說是協助朝廷管理州域的大宗門卻是如此宏偉壯麗,穿越前影視劇里那些皇宮也不過如此了吧。
怪不得人人都擠破了頭地想要進宗門,進了宗門哪怕是個雜役弟子,出去也是個人中龍鳳受人追捧的身份。
原本是想著對這個世界了解的差不多了就來劍宗試試能不能在這習武,但計劃趕不上變化。有了逐月經其實不需要再找宗門了,但現在因為小玉和剛惹上的麻煩,只能先找個靠山。
小玉有氣無力地哼了聲,這幾日一直處於奔波勞累的狀態,有時甚至只能吃點冰冷梆硬的饅頭,整個人已經到達了極限。
時平安也差不多,雖然氣血和經脈已經經過了一次蛻變,肉身比起之前要健碩不少,但連著數日幾乎不曾合眼,加上之前那日積累的疲憊,他只覺得渾身酸痛精神萎靡。要不是時不時進大夢空間修煉一陣氣血恢復一下身體,可能還真扛不住了。
他甚至開始質疑幾日前自己做的選擇,如果不是要上劍宗,也不至於在這遭受這嚴寒,讓小玉走到如今這地步。
他嘆了口氣,之前那句話既是說給小玉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安慰自己的。
希望不要出岔子,希望一切順利。時平安暗暗祈禱。
然而事與願違,時平安背著小玉站在劍宗宏偉的山門處時,幾個看著氣質非凡的人正在往裡走,門口一堆劍宗弟子把持著不讓進。
「候著吧,前面那幾位是貴人,等貴人的事結束後你們才能進。」
一個瘦高的劍宗弟子傲慢地說道。
「就是,要不是我們宗門來者不拒,就你倆這叫花子早讓你們滾蛋了!」邊上另外一人附和道。
不過也確實,不說前面那幾位,站在門口的這些個守山門的劍宗弟子一個個都是面色紅潤,衣著光鮮。
再對比時平安二人,衣服上沾著污水,小玉的衣服上還有著好些補丁。他們倆人一頭蓬亂,臉上還有著汗漬和泥點,別人叫他們叫花子其實某種意義上確實沒叫錯。
時平安愣了愣,看了眼靠在他肩膀上的小玉,伸出手感受了一下她額頭的溫度,已經開始發燒了!這可不是現代,普通人發個燒運氣差都能要了命的。
他沒有選擇和影視劇里一樣鬧事引起前面大人物的注意,按照他的閱歷來說,與大人物的交際其實也是利益的交換。人家和他非親非故,而且自己也沒有能吸引他們注意的東西,萬一耽誤了人家的事兒惹怒了他們,說不定情況會更糟。
鵝毛大雪中,時平安咬了咬牙,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強忍著拋下尊嚴地低下頭,「求求兩位少俠了,我妹妹現在燒得厲害等不起,現在下山也來不及了,求兩位少俠通融通融,把我們放進去吧。」
瘦高弟子抿了抿嘴,目光看了看小臉通紅的小玉後不忍地挪向別處,語氣緩和了些,「我等,也不過是外門弟子。」
時平安聽懂了這十個字的意思,他做不了主。
他嘆了口氣,氣血已經隱隱暴躁起來了,不管怎樣,總得先保住小玉的命!
「讓他們進來!」
清脆悅耳的少女聲傳來。
時平安愣了愣,驚喜地抬起頭。
那是一雙充滿靈氣的漆黑眸子,那是一張略顯稚嫩膚白勝雪的臉龐,那是一個洋溢著陽光的少女。